海怪去了梦游子留下的那堆东西里翻找。
老头走之前，在幻境边缘那间小屋里留下了几个包袱，用旧布裹着，系得结结实实的。
海怪解开第一个，里面是一摞兽皮卷，卷边已经发黄发脆了，像是被人翻过无数次。
他展开一张，上面画的是一幅星图，歪歪扭扭的线条把一大片天空分割成大大小小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用细小的字标注着某颗星会经过的轨迹。
他看不懂那些字，但能看懂那些线条——它们像是某个人蹲在某座山顶上，花了无数个夜晚，一颗一颗地追着星星跑，然后把它们的路画了下来。
海怪把那幅星图挂在古寺的墙上，又打开第二个包袱。
里面是一摞散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有的地方被水渍洇过，字迹模糊了，但依稀能辨认出“春分”、“秋分”、“日影”、“风向”之类的字眼。
他翻了很久，发现这是一份关于四季更替的记录。
记录的人在某一个地方待了不知多少年，记下了每一年的第一场雨是什么时候下的，最后一场霜是什么时候落的，哪一年的冬天最长，哪一年的夏天来得最早。
海怪靠着古寺的柱子坐下来，把那摞散页放在膝上，一页一页地读。
他读得很慢，遇到不认识的词就停下来想一想，想不通就先跳过去，等读到后面再回头来拼。
那些文字和星图凑在一起，像是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地图，各自描绘着同一片土地的半边。
他开始意识到，天地不是他之前想的那样——一个“大东西”，让它在里面随便转转就行了。
天地是一个极长极慢的对话，每一颗星星、每一缕风、每一棵树、每一个人都在互相说。
他之前弄错了，他以为他是在造天地，其实他是在造一群说话的人，却忘了教它们怎么听懂对方。
他又打开了第三个包袱。
里面是一小捆被油布包着的物件，一层层拆开，露出几根干枯的草茎，已经脆得发皱了，一碰就掉渣。
旁边还有几片压平的树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图形——有的像根，有的像叶，有的像一朵花被剖开后的样子，能看清里面的脉络走向。
他认出了那是喜儿的手笔。
她在铁血梦鼎中闲着时，会用树皮和木炭画她在村里见过的草药，画它们的根、茎、叶、花、果，画它们生长的地方是向阳还是背阴，画它们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籽。
海怪看着那些画，想起了喜儿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的样子，手指很轻地捏着叶片边缘，像是在打量一个老熟人。
他把那些树皮也带回了河边，摊在石头上，一幅一幅地看。
他发现那些草药的生长周期和那摞散页上的四季记录是对得上的——春天发芽的草药，散页上说春分过后第七天会有第一场雨，两者之间差着刚好五天，像是有人用脚步丈量过它们之间的距离。
而星图上标注的某一颗星星，正好会在那场雨落下的夜晚从某个山尖正上方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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