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拇指在通讯器按键上顿了半秒，监测员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望着走廊尽头那面倒计时牌，数字仍在机械跳动，可此刻每一下闪烁都像重锤砸在他心口——三天前他们刚把撞击时间从四十天缩短到三十五天，现在这颗小行星竟又提前了整整一周。
"李将军，我是林峰。"通讯接通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小行星速度提升20%，原计划的燃料储备和防护墙工期都不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簌簌声，李将军的呼吸声突然清晰："等我五分钟。"
三分钟后，李将军推开通往指挥室的玻璃门。
他的军靴在地面敲出急响，肩章上的金星擦过门框时闪了下冷光。
林峰注意到他的领口没系严，露出锁骨处一道旧伤疤——那是十年前在南极冰盖执行任务时被冰棱划的，此刻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具体数据。"李将军抓起桌上的激光笔，红色光斑在全息星图上划出颤抖的线。
林峰调出监测站传来的轨道参数，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时，瞥见李将军鬓角沾着没擦净的剃须膏。"误差修正后，撞击点大概率在落霞镇西南方向。"他的声音逐渐稳下来，像在实验室里讲解基因序列时那样，"但原计划的防护墙需要十五天才能完成硅基融合材料的浇筑，现在只剩八天。"
"备用方案。"李将军的拇指重重按在星图上，"上个月你说过，用离星的纳米机器人做应急加固？"
林峰的喉结动了动。
那个方案他原本打算留到最后一步——纳米机器人需要直接注入防护墙基体，与碳基材料形成共生结构，但离星人警告过，硅基纳米群在高温下可能产生不可控的自复制。"需要艾丽娅确认参数。"他摸出通讯器，屏幕上还留着半小时前艾丽娅发来的消息："今晚给你带王婶新做的桂花糕"。
门被撞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阿明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眼镜片上蒙着雾气，发梢还滴着实验室空调的冷凝水。"我模拟了三十七种应对方案。"他把电脑转向两人，蓝色数据流在屏幕上翻涌，"用AI优化燃料分配能节省18%的推进剂，足够让防护墙提前三天完工。"
李将军凑近屏幕，指节叩了叩"风险评估"那栏："自毁程序呢？"
"每台推进器都绑定了量子锁。"阿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就算AI失控，离星的量子纠缠技术能在0.1秒内切断所有指令。"他的指尖划过"基因融合"模块，"林博士之前提的硅基材料，我加了温度阈值限制，纳米机器人在800℃以上会自动失活。"
走廊里突然响起迈克尔的喊叫声。
这位安全顾问穿着战术背心，腰间的对讲机正发出刺啦的电流声。"东边围栏的热成像仪坏了！"他冲进来时带起一阵风，身上的枪套撞在桌角发出闷响，"可能是电磁干扰，也可能是..."他瞥了眼李将军，把"极端分子破坏"咽了回去。
"封锁实验室三层。"李将军当机立断，"阿明，你的算法需要多少计算资源？"
"主服务器满负荷运转的话，六小时出结果。"阿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但需要离星的量子计算机接入——"
"我联系赛伦。"林峰已经拨通了通讯，耳麦里传来离星人特有的电流杂音，"艾丽娅在吗？"
"她在材料实验室调试纳米机器人。"赛伦的声音带着硅基生命特有的低频震颤，"需要我转接？"
"不用。"林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实验室的玻璃幕墙映出他发青的眼圈，"告诉她...让她小心。"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像被按了快进键。
指挥室的灯光始终亮着，咖啡杯在桌面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阿明的白大褂沾着咖啡渍，却仍在电脑前揉着太阳穴修改代码；李将军的军装换了两回，肩章上的金星被摸得发亮；迈克尔带着安保队在走廊来回巡查，战术靴的声音成了背景音里的鼓点。
当阿明终于拍着桌子喊"成了"时，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笑得像个孩子："最优方案！
防护墙提前四天完成，推进器燃料误差控制在5%以内！"
林峰盯着屏幕上的3D模拟，硅基纳米机器人像银色的溪流注入防护墙基体，与碳基合金缠绕、融合，最终在撞击点形成一道泛着冷光的屏障。
艾丽娅发来消息时，他正揉着发僵的后颈——"纳米机器人参数已校准，王婶说要给我们煮姜茶"。
可平静只维持了十分钟。
第一声炸雷响起时，林峰正在给李将军讲解防护墙结构。
实验室的玻璃突然剧烈震颤，他踉跄着扶住桌角，看见窗外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面扔石子；狂风卷着枯枝拍打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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