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哥选的安全屋,隐藏在近郊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里。
外表,与周围摇摇欲坠的楼房无异。
内部却经过了简易加固,配备了基本的医疗物资和通讯设备。
窗外,天色正从最深的墨蓝向灰白过渡。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只有远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陆一鸣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恢复了意识。
肺叶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收缩都带着灼痛和铁锈味。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艰难地聚焦。
眼前,是陌生斑驳的天花板。
一盏没打开的节能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的味道。
不是云顶庄园,那间吸音的囚笼。
这里……是哪儿?
记忆碎片混乱地冲击着他:
冰冷的通道,颠簸的平板车。
震耳欲聋的爆炸,炽热的火焰。
以及那个,令人窒息的拥抱……
还有一个模糊的的轮廓,带着硝烟和血气。
在他彻底坠入黑暗前,紧紧抱住了他。
“咳咳……”他剧烈咳起来。
牵动着全身酸痛的肌肉,和未愈的伤口。
额头上渗出冷汗。
“别动。”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陆一鸣身体一僵。
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结实。
肩颈处缠着白色绷带,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脸上,还残留着未洗净的油彩痕迹,下巴有新鲜的胡茬。
是刘新成。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目光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陆一鸣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刘新成,看着这张熟悉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脸。
看着他肩上的伤,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疲惫。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是他。他真的来了。
在澳洲警告之后,在他身陷绝境,以为会被无声无息“处理”掉的时候。
他又一次出现了。
以一种暴力直接的方式,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拖了出来。
“……你……”陆一鸣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气音。
嗓子干涩刺痛得厉害。
刘新成没说话。
只是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小桌。
拿起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又走回床边。
他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口。
俯身,一只手托住陆一鸣后颈。
力道沉稳小心,将瓶口凑到他唇边。
“慢点喝。”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
陆一鸣贪婪地吞咽了几口,却被呛得又是一阵咳。
刘新成适时地拿开瓶子,等他平复。
“我……”陆一鸣缓过气,目光落在刘新成肩头的绷带上,“你的伤……”
“没事了。”刘新成打断他。
将瓶子放回桌上,重新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陆一鸣手腕和脖颈处未消的瘀痕。
眼神暗了暗。
“能说话吗?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
陆一鸣摇摇头,又点点头,混乱不堪。
身体无处不痛。
但更难受的,是脑子里那些翻腾的混沌和残留的恐惧。
他看着刘新成,有无数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数提供了思路,文哥锁定了出口,相泽燃开的车。”刘新成言简意赅。
没有提具体的行动和风险。
“郑禹海想通过地下通道将你转移。我们提前进行了埋伏。”
文哥……陆一鸣想起那个,在病床上依旧气势惊人的男人。
原来是他。
周数、文哥、相泽燃……
他们真的在行动,为了扳倒郑禹海,也为了……救他。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混合着后怕感激,以及更深重的茫然。
“赵石峰……”他忽然想起,挣扎着想坐起来,“他要见我!时间……”
“我知道。”刘新成按住他。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会见时间在下午三点。你现在的状态,去不了。”
“我必须去!”
陆一鸣猛地抓住刘新成的手腕!
指尖冰凉,带着不正常的颤抖。
神色急迫,甚至闪过一丝恐慌。
“他手里有东西!他只听我的!”
“如果见不到我,他可能会……可能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或者,郑禹海会对他……”
他不敢想下去。
舅舅虽然罪有应得,但那是他亲舅舅。
是母亲在世上除了他以外,唯一的血亲。
刘新成反手握住了他,掌心粗粝温热。
将他微微战栗的手指,轻轻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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