兕子听得半懂不懂，但对老人手里那个冒着热气的、绘着蓝色花纹的搪瓷缸子产生了兴趣，眼巴巴的看着。
老人被她看得笑了，从随身的布兜里摸出个小橘子，递给她：“小囡囡，吃个橘子，甜。”
兕子看看橘子，又抬头看看李逸。
李逸笑着点点头：“谢谢爷爷。”
兕子这才接过，脆生生的道谢：“谢谢爷爷！”
老人笑眯眯地摆摆手，又和其他同伴聊起了别的话题。
橘子不大，但很甜。
兕子剥开，先给父亲掰了一瓣，又给李逸、长乐、城阳各分了一瓣，自己才美滋滋的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眯起了眼睛。
在亭子里歇了约莫半小时，江上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变得明亮而温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江面上的船只更多了，除了货轮，还有载着游客的观光游轮，鸣着汽笛，缓缓驶过。
对岸的建筑在阳光下清晰无比，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金光，更显气势恢宏。
“走吧，该回去了，二姨她们在家等着呢。”李逸看看时间，提议道。
一行人起身，向亭子里的老人们礼貌道别，老人也笑着和他们挥手。
回去的路上，兕子大概是真的玩累了，没走多远就开始揉眼睛，要李逸抱。
李逸将她抱起，小家伙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肩上，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要送给阿娘的、带着红点点的石头。
……
回到家，推开院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混合着家的安宁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江边带回的微寒与潮湿。
客厅里光线明亮，安安正趴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散落着几个色彩鲜艳的软积木。
她努力用小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啃了啃，又嫌弃地吐出来，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臂，不知在表达什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毛茸茸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
长孙皇后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摇铃，轻轻摇晃着逗她，眉目温柔。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她轻声问，目光掠过被李逸抱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兕子。
又落在后面进来的丈夫和两个女儿身上，最后停在李世民沾了些许江滩泥点、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衣摆上，笑意更深了些，“看来玩得尽兴。”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外面带回来的沉静。他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
李泰依旧窝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似乎正陷入某个游戏的紧要关头，对家人归来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招呼。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嗞啦声和锅铲碰撞的轻响，是青竹在忙碌。
“兕子睡着了？”长孙皇后起身，走到李逸身边，轻轻拨开女儿额前汗湿的碎发。
“嗯，在江边跑疯了，回来路上就睡了。”李逸低声解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姿，免得吵醒她。
“放她到床上睡吧，这样抱着也累。”
长孙皇后示意李逸上楼，自己则弯腰，捡起被兕子无意识松开、滚落在地毯上的那块“红点点”石头，指尖摩挲着石头粗糙温润的表面，眼底漾开一丝温柔。
李逸抱着兕子上了楼。
长孙皇后这才转向李世民和长乐、城阳：“江边风大，吹着了吧？去洗把脸，喝点热水，青竹饭快做好了。”
长乐和城阳点点头，各自去了洗手间。李世民却没动，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
院子里，葡萄架上叶子稀疏了些，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暖洋洋的。秋千椅静静悬挂着，上面还放着兕子昨天落下的一个布偶。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掌心里，那块女儿塞给他的、带着体温的白色鹅卵石，硌着皮肤，存在感鲜明。
他将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
晨光下，它温润的光泽似乎也沉淀了下来，不再有江边水汽浸润的亮色，而是更内敛的一种白，像一块凝固的、沉默的月光。
他看着石头，眼前却仿佛还是那浩荡奔涌的浑浊江水，是那钢铁的巨兽无声滑过江面，是那横跨天堑的冷硬长桥，是那老人絮叨的、关于“烂河滩”的记忆，和如今“公园步道”的现实。
“阿娘，我们捡了好多石头！看！”城阳擦着手走出来，献宝似的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几块石头，放在茶几上。
有她捡的，也有替兕子暂时保管的。
长乐也走过来，将自己捡的两块放在一起，一块漆黑如墨，一块带着奇特的环形纹路。
长孙皇后饶有兴致地一一拿起来看，对着光仔细端详纹路，轻声点评：“这块墨玉似的不错……这块纹路像水波……这块红的，兕子说是要给阿娘的？”
“嗯，兕子特意挑的，说是像小花。”城阳笑道。
“难为这小丫头有心了。”长孙皇后拿起那块小花石头，指尖抚过那几点暗红，笑容温婉。
这时，李逸从楼上下来了。“兕子睡得沉，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让她睡吧，吃饭不用等她。”
“也好，让她睡足了，下午才有精神。”长孙皇后点头，将石头轻轻放回茶几上，转向厨房方向，“青竹，可以开饭了吗？”
“好了好了，这就端上来！”青竹在厨房里应道，随即是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饭菜的香味更加浓郁地飘散出来。很简单的家常菜：一盘清炒时蔬，绿油油的；一盘红烧鸡块，色泽油亮。
一碗蒸得嫩滑的肉饼蛋羹，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主食是喷香的米饭。
一家人围坐桌边。
李泰终于放下手机，揉了揉脖子，凑到桌边，深吸一口气：“嗯，香！”
倒是毫不客气地先给自己盛了碗汤。
李世民也坐了下来，热汤下肚，温暖了被江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肠胃。
简单的饭菜，味道却极好，是人间烟火最踏实的滋味，他沉默地吃着，咀嚼得很慢，似乎不仅仅是在品味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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