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言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映月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车厢内陷入死寂,只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轱辘声,一下下敲在项言韵的心上。她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景象,眼眶终究还是红了。
伯父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当守好为人妇的本分”,“莫让项家拖累了你”,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如今的身份和处境。
项家倒台的消息传来,她如坠冰窟。纪凌风与她成婚时日尚短,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原本的平衡,是建立在他们互惠互利之上的。
以往她以为,项家哪怕被中山王打压排挤,也无非是放到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不再受到重用罢了,但毕竟项家的底蕴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军中到处都有受过他们家恩惠之人。
因此她有底气与纪凌风谈判,她知道他最缺的就是军中助力。
可现在与项家过从甚密的,都被一锅端了。
往日那些谄媚攀附的故交,此刻也都作鸟兽散,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半点干系。
她生来便是世家贵女,一直被人高高在上的捧着,私下里,她觉得自己比纪羡鱼还要强些。
可再高的地位,王爷可以给项家,也可以收回。
这世间的凉薄,远比她想象的更刺骨。她曾以为的底蕴,在绝对的权势倾轧下,不过是不堪一击的纸糊灯笼,风一吹,就破了。她离了项家,什么也不是。
她现在,是罪臣之女,这条命能留下来,还是纪凌风为了利益,刻意营造了负责任的人设。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府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早早被点亮,却照不进项言韵心中的半分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与疲惫,努力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款款走下马车。她不能在此时显露出丝毫的软弱,不然那些蹬鼻子上脸的杂碎,就都要来踩她一脚了。
刚进府门,便有管事嬷嬷迎了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三夫人,三公子在书房等您呢,脸色不太好,您可得当心着点。”
项言韵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点了点头,示意嬷嬷退下,独自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了进去。
纪凌风听到动静,皱眉看向她:“怎么又擅自出府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暂时不要到处乱走吗?”
老老实实地缩在家里不行吗?非得出去招摇?父王现在还在气头上,项默跑了,他这口气撒不出来,哪怕砍了项家全族也不解恨。
这当口,谁撞上去谁死,项言韵挺聪明个人,怎么净办蠢事?
项言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想去他们坟头上上柱香,哪都没去。”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纪凌风太高估她了,她还能去哪?
纪凌风冷笑一声,起身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透彻:“项言韵,你要认清你的身份,一群通敌的贼子,你拜他们,是对父王不满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嘲讽:“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资格自专,继续任性?”
她被迫仰起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她脸颊生疼。
“我没有任性。”她艰难地辩解,声音细若蚊蚋。
“没有?”纪凌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知你今日出府,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项家的余孽,中山王的眼中钉。”
“你记住,是我求了几天,才让父王同意留下你这条命的,是我施舍给你的,若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你现在早已是乱葬岗上的一缕孤魂!滚回屋去。”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瞬间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现在只能依附于他。离了他,她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项言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所有的骄傲和底气,在绝对的权势和残酷的现实面前,都化为了泡影。
纪凌风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的冷意稍减,却多了几分不耐:“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王府半步。安分守己地待着,或许还能保住你项氏最后一点血脉。若是再敢给我惹是生非,”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坐回书桌后,拿起桌上的公文,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项言韵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痛意。她看着纪凌风冷漠的侧脸,那个她名义上的夫君,此刻却比陌生人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她的心一点点凉下去,手指捏紧又放松,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将纪凌风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项言韵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退出了书房。
她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
映月赶紧扶住她,轻声唤道:“小姐~”
以往她会纠正,她已出嫁,到了夫家,自然得随着夫家的称呼,叫她一句三夫人,可现在,不必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她遣走下人,一个人默默坐着,她需要点时间,想明白自己未来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坐以待毙的,不然未来等着她的结局,不会比自己的二嫂好多少,听说二嫂已经有了身孕了,那是世子的嫡子,以后哪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明面上为难。
可她呢?她与纪凌风之间,连那点虚假的情分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窗户突然发出声轻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屋里突然多了个人影。
项言韵刚想惊呼出声,对方捂住她的嘴,掏出了一件信物,她定睛一看,立时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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