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闻溪准时参加了点卯，倒把林泳思都给惊了，这爱偷懒的小妮子转性了？
晨会之上，林泳思问道：“三个城门卒被害案，你可查出什么新线索了？”师家公子是否涉案一事，在未出结果之前，必须保密。
李闻溪行了一礼：“回大人的话，昨日到山阳翻阅了旧案卷宗，确实有了些新发现。”
“下官发现这三个城门卒，在还是军中兵甲之时，曾经卷入过一起山匪劫掠的杀人命案之中，那起案子至今悬而未决，今日下官想带人去他们曾经休整过的屯兵营了解了解当时的情况。”
“嗯，那你自去吧，不过要小心些，与兵甲打交道，需谨言慎行。”林泳思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倒引得曹令柯侧目。
什么时候林大人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虽然很多兵甲确实素质堪忧，嘴上没个把门的，还多是莽夫，对上李闻溪这样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肯定更加肆无忌惮。
林泳思老脸一红，他又把她当成个弱质女流了，这一点真是要命，他万分后悔自己为毛要这么敏锐，有时候无知才是真的幸福啊。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告退。”李闻溪果断开溜。
秦奔今日休假，她便带着王全并几个衙役，骑马去了黑风口附近的屯兵营。
三十里路颠下来，下马时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生出自由意志，一点也不听她的话，缓了好一会儿不见起色，她只得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进了屯兵营，收获了无数打量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轻佻。李闻溪只当未见，挺直了脊背，对营门口站岗的士兵亮出腰牌：“淮安府署推官李闻溪，前来查案，烦请通报营中千户。”那士兵见她身着官服，带着衙役，气度沉稳，虽年纪尚轻，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材微胖、留着络腮胡的军官快步迎了出来。
来人抱拳道：“不知李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是这屯兵营的千户，姓钱，单名一个虎字。”
李闻溪回了一礼：“钱千户客气了，因事出紧急，未提前知会，叨扰之处，还望海涵。我今日前来，是想向钱千户打听几个人。”
钱虎领着她往营户走去，一边走一边问：“不知李大人要打听何人？只要是我营中之人，或是曾在我营中待过的，钱某都有些印象。”
李闻溪道：“并非现役兵甲，是一年前曾在此屯戍过的三名士兵，分别叫做孔奇、顾珏、黄标。不知钱千户可有印象？”
钱虎闻言，脚步微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侧头打量了李闻溪两眼，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孔奇、顾珏、黄标......这三个名字，我倒是有些印象。”
“他们三个，都是孤儿出身，自当了兵甲便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平日里不惹麻烦，算安分守己的兵。怎么，李大人打听他们做什么？莫非他们犯了什么事？”
“钱千户不必紧张，只是他们三人如今在淮安府城做了城门卒，日前城中发生了命案，他们三人不幸遇害。我奉命查案，发现他们三人过往经历或与案情有关，故而前来叨扰，想了解一些他们当年在屯兵营时的情况。”
“遇害了？”钱虎吃了一惊，脚步彻底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意外和惋惜：“这可真是没想到，原还以为他们进了淮安卫所当个少爷兵，不用天天在外吃沙子，是享福去了呢。”
钱虎感叹了两句，李闻溪慢慢将话题引到师家公子被害一案上：“这个案子一直未破，当年这三名兵甲是第一发现人，不知钱千户可知，他们当天因何外出？”
“咱们这屯兵营平日里操练得也累人，于是便一直遵循着轮换休沐的规矩，每名兵甲每月可以休一天，这一天时间可以外出，暮食前必须归来即可。”钱千户带着李闻溪查了记录，三人的休沐没有问题。
“那案子，我也有印象，死的是师家的公子，那可是王爷的亲戚，当时我们也被派去搜捕山贼了。可惜，一连几天都没结果。”
钱千户有些懊恼：“其实因我们驻扎在附近的缘故，黑风口一带向来太平，以前从未有过山匪，之后更没再听过谁还被劫掠过，师公子真是倒霉。”
可不是倒霉嘛，他都变白骨了，真凶还逍遥呢。
“顾珏等三人，是不是在此之后不久，便离开了兵营？”
“对，大约不到半个月吧，他们就走了，当时大家可羡慕了，他们这一批下来休整的人，又过了两个月就回保定府了，后来前线一场恶战，听说死了不少人，他们当时绝对是躲过一劫。”
“但人这命啊，有时候真是注定的，他们三人没有战死沙场，反而在淮安城里被害了，唉！”
李闻溪见钱虎对当年之事似乎尚有记忆，便趁热打铁道：“钱千户，关于那起山匪劫掠杀人案，除了他们三人是第一发现人，您是否还记得一些其他细节？比如，他们发现尸体时的具体情形，或者他们事后有无向您透露过什么异常？”
钱虎皱着眉，仔细回想了半晌，才道：“具体情形时间太久，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他们一出兵营不久，路上撞见了一具尸体。当时他们三个回来时，脸上是有喜色的，我还当他们是失心疯了呢，看见堆死人，有什么可笑的。”
“要说有什么异常......专程请了一天假，出去给素不相识的仆从上香算不算？”钱虎对此事印象挺深刻的，因为这三个人当时一脸菜色地站在他面前，看起来像好几日未曾好好休息。
他们当时请假的理由就是，连做了好几日噩梦，总梦到那几个死者血淋淋地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就想着，出去拜祭一二，求放过。
钱虎心中疑惑，表面上却没有多为难，取笑了几句他们还信神鬼之说，就放行了，暗地里，则派了人跟上去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师家公子的尸身，是由家人带回祖坟安葬的，仆从和车夫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就地掩埋，坟头离他们屯兵营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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