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川静静地站在外书房门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里面依然没有叫他免礼或者进去的动静。
他知道,纪凌云这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在心底暗自撇了撇嘴,笑这人还真是幼稚。
二十好几的成年男人,总爱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恶心人,攻击力几乎为零,还容易落人口舌。中山王的这一对父子,养气功夫不到家,真以为马上可以天下无敌了,提前先得瑟起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宋临川相当有耐心,熬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等他终于被叫了进去,脸上不带一丝愠色:“世子爷。”
“说说吧,那日在顾家庄,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父王为何会伤得如此严重?而你,却毫发未损?”纪凌云头都没抬,正在批一本奏疏,说出来的话却句句诛心。
“回世子爷的话,那天快到下衙时分,王爷突然派了亲卫来卫所寻我,让我点齐兵马,到城外顾家庄等他。”
“等我到了之后,王爷命我等兵分两路,从前后门同时进攻,不放走庄子上一兵一卒。”
“顾家庄里守兵不多,左不过二三百人,我们相当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便结束了战斗。”
“王爷显然是提前得知了消息,项逆藏在庄子上,不久后,他命人从人群中拖出了两个人。另一个,听王爷语气,似乎是大公子纪怀恩,他当时不知何故,假死脱身,又不知何故,与项逆混在了一起。”
“再之后,王爷下令将项逆捉拿,准备带回淮安明正典刑,爆炸就是此时起的。”
“王爷所在的点将台炸得最厉害,高台几乎被夷平,当时只有大公子与王爷并几个亲兵在高台之上,王爷还算幸运,尚有气息,那些人都当场死亡了。”
“我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就追着项逆而去了,那地方偏僻,没有埋伏,因此侥幸未受伤。”
“哦?”纪凌云终于放下笔,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你为何不陪在父王身边?项默既然已经被押下去了,你去寻他做甚?你们之间,原有勾连?嗯?”
“下官不敢,还请世子爷明鉴。”宋临川不卑不亢地解释:“下官只是觉得我们攻陷顾家庄太过轻易,之后项逆束手就擒的举动有些不寻常。”
“项逆被抓后肯定会死,而且恐怕会死得很惨,以他的性子,哪怕鱼死网破,让他血溅当场,都没有引颈就戮的可能。但他偏偏这么做了,下官实在不放心,生怕他留有后手,这才跟了上去。”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狠,居然选择炸平了顾家庄。下官该死,下官应该早早提醒王爷,这可能是个圈套的,只恨当时我并无证据。”
“哼!问你一句,你有一堆话等着我,怎么?父王昏迷的这几天,你一直都在想用什么说辞搪塞于我吗?”
“下官不敢,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绝不会有心害王爷的!”
“那你为何,迟迟不报,这顾家庄其实是三弟的产业?你在刻意包庇他?”纪凌云围追堵截,想从宋临川嘴里听到他想听的话,只要他说出了纪凌风的名字,那么剩下的......
可为何宋临川抬起的脸上,满是茫然:“下官不知,下官从始至终,从未曾听过三公子的名字。此事与三公子也有牵连?”
“你当真不知?”纪凌云死死盯着他,心里暗骂这榆木脑袋怎么一点都不上道?听没听见,出得父王之口,入得你耳,再无第三人做旁证,还不是你怎么说,怎么算。
真不知道宋临川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纪凌云眼中的怀疑并未因宋临川那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而消减分毫,反而多了几分审视。
“你也算是在淮安数一数二的高官了,消息灵通,顾家庄是谁的产业,你会不知道?”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压迫:“还是说,你觉得本世子好糊弄?”
宋临川微微垂首,声音依旧平稳:“世子爷明察。下官职责在身,平日所思所想多是军务操练、城防布控,对于贵胄的私产田庄,实在无心也无力去一一打探。”
“顾家庄之事,王爷只命下官领兵围剿,并未提及其他。下官若早知此事牵扯三公子,定会据实以报,怎敢有半分隐瞒?”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纪凌云,目光清澈,并无闪躲:“下官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
纪凌云看着他,宋临川脸上的坦然不似作伪,但就是这股劲,让他有些恼火,自己叫人来,是为了讨论真伪的吗?
他原本以为,只要稍稍施压,宋临川便会顺着他的话头,将矛头指向纪凌风,毕竟纪凌风平日里与宋临川并无深交,为了个不熟悉的人得罪自己,谁都得掂量掂量。
可没想到,这人竟是这般油盐不进,硬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还摆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无辜模样。
“哼,”纪凌云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无论如何,这一次父王重伤,你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先回去闭门思过吧,等父王醒过来,再行论罪。卫所与苍穹铁骑的兵符,你便先交上来。”
竟是直接夺了他的兵权了。
宋临川低眉顺眼地行了礼:“是。”交了兵符,离开王府,径直回了家。
纪凌云拎起一份新呈上来的奏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早已经查过,顾家庄以前是大哥名下的私产,在大哥“死”了之后,父王将其收回,全部打包送给了母妃,全权由她打理,直到现在,这庄子还挂在母妃名下。
可他派去的人也曾打听过,无论是大哥生前还是死后,庄子的警戒都很严,总有人员进进出出,离得很远都能听到操练声,根本没受过主子身故的任何影响。
他不想去深想这其中的关联,母妃手里的东西很多,多个庄子她肯定不会亲自过问,大概率甩给管事的打理,而三弟想从她手里要过去用,就是一句话的事。
问题就出在,他没有办法证实,父王这次受伤,与三弟脱不了干系。
现场那么多兵甲,怎么就没有两个耳聪目明的呢?
喜欢溪午未闻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溪午未闻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