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疑云如同浸了冰水的棉絮,死死堵在赵辞修心口,这同样是他心底翻涌不休的困惑。
钱穆一身武学多年打磨,虽未曾修习半分逍遥派正统内功心法,却靠着常年游走江湖、厮杀历练,硬生生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武道路子。
招式攻防自成体系,寻常一流高手在他面前都撑不过百招。
放眼整个中原江湖,能实打实将他重创至动弹不得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寥寥三五人顶天。
更别提出手狠辣到直接化去他大半苦修数十年的浑厚内力,断人武道根基,这般阴毒手段,绝非普通仇怨所能解释。
他抬眼望向身前躬身而立的钱穆,眉峰紧紧拧起。
眼底满是错愕不解,沉声开口:“到底是什么人下的狠手?”
钱穆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肩头微微发颤。
苍老布满褶皱的脸上浮起一层无力的苦涩。
他缓缓抬头看向赵辞修,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无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力不从心:
“少主,老奴…… 实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什么?怎会如此!”
赵辞修猛地往前半步,一双深邃眼眸骤然收紧,瞳孔微微放大。
面上难以置信之色再也掩饰不住,方才还算平稳的气息陡然乱了几分,心头的疑惑更是层层叠叠堆了上来。
钱穆望见少主骤然紧绷的神情,生怕自己这番话引得他动怒伤身。
眼角飞快地瞥了赵辞修一眼,目光小心翼翼,见对方只是错愕,并未动怒,才稍稍松了口气。
继续往下诉说陈年旧事,话音里裹着沉沉的悲凉:
“老奴真的无从查证。当年逍遥派根基一夜崩塌,遍布各州的产业接连遭人暗中捣毁,商铺查封、据点被毁,在外谋生的外门弟子走投无路,只能四散逃亡,偌大一派顷刻间分崩离析,乱作一团。”
说到此处,钱穆喉间涌上一股郁气,重重闷咳两声。
而眼底掠过一丝寒戾,又迅速压下,生怕惊扰赵辞修:
“事后大主人、巫宫主顺着残存的蛛丝马迹细细追查,最后竟查到一桩惊天内情 —— 整场针对逍遥派的围剿,背后大半推手,竟是当朝朝廷。”
“轰” 的一声。
这话如同惊雷在赵辞修脑海炸开,他浑身猛地一震。
身形顿在原地,眸中惊色翻涌,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这么多年漂泊在外,想着当年就是朝廷拨弄风云,让宸妃含恨而亡。
此刻骤然听闻又是因为大内朝堂在搞事情,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失声低喃,语气里满是震惊:
“怎么可能?朝廷为何要对逍遥派痛下杀手?”
“此事千真万确。”
钱穆重重点头,眼底透着确凿。
“我们手中虽没有铁证能够证明早已驾崩的仁宗皇帝亲自下旨谋划一切,但当年我与老梁梁晓声暗中潜入皇城外围探查线索时,意外截获一枚专属后宫的鎏金令牌,此物绝不可能流落到江湖宵小手中。”
赵辞修心中瞬间通透,一股无名火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窜,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无意识地攥起,骨节咔咔轻响。
当年深宫太后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百般容不下他。
只因为他特殊的身世来历,险些搅动朝堂储位纷争,引发朝野动荡。
当年若不是生母惨死在李向葵手下,又有八贤王、韩琦一众忠心老臣在金銮殿以性命作保,拼死求情。
念着仁宗皇帝的好,这才没有出手!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又有朝廷的身影。
如今他远走江湖,久离王城,难不成后宫当年残存的旧势力记恨于心,见他不在朝中坐镇,便将积压多年的怒火尽数倾泻在毫无靠山的逍遥派身上,以此泄愤报复?
念及此处,赵辞修胸腔里憋闷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脸色沉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钱穆瞧出少主眼底翻涌的戾气,不敢停顿,连忙接着往下说,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当年王府众人的安排:
“事发之后,未央王妃与月儿王妃听完我二人带回的全部线索,连夜提笔写了一道奏折送入皇宫。
奏折之上只说少主你寻得绝世神功机缘,要闭关苦修,闭关年限难以预估。
为避免群龙无首耽误朝堂军政要务,主动上交节制四川全境的节度印信,同时昭告朝野,赵王府自此闭门休养,若无关乎江山社稷的天大要事,绝不参与朝堂纷争。”
赵辞修缓缓颔首,紧绷的面部线条稍稍柔和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心中清楚未央与月儿思虑周全。
若是他常年在外,逍遥派又逢灭顶之灾,赵王府手握重兵印信只会引人猜忌。
闭门避世,的确是当下最稳妥周全的法子。
“她们考虑得周到。” 他低声感慨一句。
钱穆轻轻咳了一声,继续细数后续这些年众人的安排:
“往后数年,王妃一边派人远赴天山打探你的踪迹,一边偶然听闻你现身西域的消息,当即分派人手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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