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人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想要再多讨论一些,却发现快到深夜,再不回家等下就要独自走夜路了。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有人走远了还回头张望,好像怕什么东西跟在后面。
大堂里空荡荡的,不过还有一些住店的客人正挤在一起谈论。
大堂里的烛火虽然算不上明亮,但还能给人不少温暖。
顾达帮着八斤一起收拾了起来,小家伙们还挤在一张桌子上,没有过来帮倒忙。
只有顾达过来的时候,她们跳了下来,移开了凳子,方便顾达收拾。
顾达把长凳一张一张归位,把地上的瓜子壳扫进簸箕里。
八斤的手还在抖,扫帚碰到桌腿,发出轻轻的声响,他忽然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先生,你说这世上真有那些东西吗?”
顾达笑了,说,“故事里编的,哪有什么真的。”
八斤点点头,又低头扫地,扫了两下,又抬头,说,“可是柳老头的琴声一起,我就觉得后背发凉,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顾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是因为氛围,再加上脑补,跟那些东西没关系。”
八斤嘿嘿笑了两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大堂里显得有点干。
角落里那几个住店的客人还挤在一张桌子上,茶已经凉了,谁也没心思喝。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端着空茶碗,眼睛盯着碗底,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人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时不时往窗户那边瞟一眼。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就是忍不住要看。
还有一个老头,把凳子挪得离桌子更近了些,好像人多的地方更安全。
朱大用从灶房探出头,问要不要吃点夜宵,没人应他。
余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拨错了好几次,索性不拨了,把算盘往柜台里一推,说,“今晚早点睡吧。”
夜深了。
顾达把茵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手臂上,眼睛睁着,亮晶晶的,不像要睡的样子。
顾达问她怎么不睡,她小声说,“害怕。”
“故事都是假的。”
茵茵摇摇头,说。“可是那个蝙蝠好大,那个棺材里的女人好吓人。”
顾达笑了,说,“这么多人你还害怕?”
茵茵点点头,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此时顾达的萧兰和萧雪依旧挤在了他的床上,相比于昨晚,两人今晚更靠近了些。
尤其是萧雪,嘴里没有说什么,可小身子已经快要挤到他和茵茵中间了,仿佛这样就有更多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萧月站在门口,手里牵着萧荷。
她看了床上一眼,又看了顾达一眼,轻声说,“荷儿害怕。”
她顿了顿,又说,“这边还有一张空床。”
顾达靠在床头,看着她,忽然笑了,说,“要不你也上来挤挤?”
萧月愣了一下,脸微微泛红,白了他一眼,那一眼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牵着萧荷走到靠墙的那张空床前,把萧荷安顿好,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来。
茵茵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小声说,“顾达,我们从来没有晚上挤在一个房间过。”
顾达想了想,说,“你不是经常挤在我床上吗?”
茵茵说,“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有好多好多人。”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兰儿姐、雪儿姐、荷儿姐、月儿姐,还有你,一共六个人!”
她数完了,满意地叹了口气,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又露出来,说,“好挤。”
萧兰在被子里踢了她一脚,说,“嫌挤你回自己床上去。”
茵茵哼了一声,说,“我不回去。”
又往顾达那边挤了挤。
萧雪躺在中间,似乎睡得很安心。
茵茵趴过去,凑到她面前,小声说,“雪儿姐,你害怕吗?”
萧雪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茵茵说,“你点头了,就是害怕。”
萧雪不说话了。
茵茵又说,“我也害怕,那个棺材里的女人,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像刚喝过血。”
萧雪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萧兰在被子里又踢了她一脚,说,“你别说了!”
茵茵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安静了一会儿,萧荷的声音从靠墙的床上传过来,“先生,今晚的故事是不是还没有讲完?”
顾达说,“这只是一个章节,你们想继续听?”
几个小家伙想听又不敢听,不过今晚顾达是不打算讲了。
于是她们商量着以后顾达不准晚上讲,要白天讲。
萧兰忽然问,“大师兄,那个陵墓里真的有那些东西吗?”
顾达笑道,“正常人谁往墓里钻?即使有,我们也遇不见。”
随着谈论声渐渐变小,众人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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