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生把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字，合上电脑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紧绷着的力气。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半分犹豫，他简单收拾了随身行李，便踏上了返回上海的列车。这一次回来，目的再明确不过——和凌玲办离婚手续。
经历过两段支离破碎的婚姻，他早已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曾经纠结过的财产、算计过的得失、权衡过的利弊，此刻在他心里都轻得像一阵烟。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不争了，他只想彻底解脱，给自己一条生路，重新活一次。
民政局门口，他和凌玲如约碰面。曾经纠缠不清、争吵不断的两个人，站在冬日冷风中，只剩下陌生的沉默。填表、签字、按手印，整套流程走得迅速又冰冷，工作人员递出离婚证的那一刻，陈俊生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凌玲一眼。没有怨恨，没有不甘，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走出民政局大门，他转身便朝着平儿学校的方向走去。出发前，他已经和罗子君沟通妥当，今天中午，由他来接平儿放学，一起吃顿饭，也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亲手交给孩子。
校门口人潮涌动，下课铃声一响，成群的孩子涌了出来。陈俊生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平儿——不过大半年没见，儿子又长高了一大截，眉眼舒展，气色明朗，身上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完全不是从前那段混乱日子里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
一瞬间，陈俊生心里那块又硬又冷的地方，忽然被温柔地填满。
他快步走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平儿的名字。
儿子回头看见他，眼里没有疏离，也没有埋怨，反而自然地笑了起来，跑着扑到他身边。那一声清脆的“爸爸”，让陈俊生鼻尖一酸，几乎要红了眼眶。
他蹲下身，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孩子。平儿健康、开朗、被照顾得很好，罗子君把他保护得妥帖安稳，没有让大人的恩怨，毁掉孩子本该快乐的童年。陈俊生忽然觉得，哪怕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哪怕前半生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只要儿子活得明亮坦荡，他就还有撑下去的意义。
他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平儿，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坚定。
“走，爸爸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东西。”
阳光落在父子俩并肩前行的背影上，陈俊生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两段婚姻的枷锁终于彻底卸下，往后，他不再执着于情爱，不再困于纠缠，也不再打算踏入婚姻。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一个目标——好好弥补，好好生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陪着平儿安稳长大。
这便是他破碎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他往后余生，全部的动力。
陈俊生带着平儿走进了一家他提前订好的餐厅，是平儿从前最爱的儿童餐店，明亮又暖和。刚一坐下，平儿就熟练地点了自己爱吃的意大利面和炸鸡翅，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大人世界里的沉重。
陈俊生看着儿子放松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包装好的乐高积木推到平儿面前，声音放得很轻：“看看爸爸给你带的礼物，你之前说想要很久了。”
“谢谢爸爸！”平儿立刻拆开盒子，爱不释手地摆弄起来，抬头时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爸爸，你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陈俊生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他认真地看着平儿，一字一句地回答：“会回来，以后爸爸会经常回上海，经常来看你。”
“那……你和凌玲阿姨，也分开了对不对？”
平儿的话来得突然，陈俊生愣了愣，没有隐瞒，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们已经办完手续了。”
“哦。”平儿低下头，戳了戳盘子里的意大利面，小声说，“其实我不讨厌凌玲阿姨和佳清的，只是不喜欢他们抢走了原本只属于我的爸爸。”
一句简单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陈俊生心里。他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曾经的荒唐与摇摆，给孩子、给那个家带去了多少不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平儿的头：“是爸爸不好，以前让你受委屈了。”
平儿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反倒安慰起他来：“妈妈说，人都会做错事，改了就好。爸爸，你以后别再不开心了。”
陈俊生鼻子猛地一酸，连忙别开眼吸了口气，再回头时，脸上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好，爸爸答应你。以后爸爸天天开开心心的，只当平儿一个人的爸爸。”
“真的吗？”平儿眼睛一亮。
“真的。”陈俊生说得无比坚定，“爸爸的前半生乱七八糟的，过得很累，以后爸爸不想再折腾了。你就是爸爸最重要的人，是爸爸努力奋斗的动力。”
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伸出小手，握住了陈俊生的手：“那爸爸要常来看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拼乐高。”
“一定。”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一双紧紧相握的手，一个终于卸下所有疲惫、找到方向的父亲，一个被好好守护、天真温暖的孩子。
陈俊生看着眼前的平儿，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两段婚姻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与力气，也让他彻底明白，爱情与婚姻都不是必需品，可父亲这个身份，是他这辈子，最不能放弃的责任。
送走平儿后，陈俊生就去总部报告自己的工作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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