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回到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汪雨看他脸色不对，递过来一杯温水，轻声问了句“医院昨晚又重急诊吗？你看上去很疲惫，我给你放水，你泡泡澡，好好休息一下”
宋建平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当当要结婚了。”
汪雨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问道：“宋老师，那我们要一起去参加当当的婚礼吗？这样的话，我们得提前安排一下工作，把时间空出来。当当总算要结婚了，你的心也该放下了”
“是该放下了。”宋建平声音有些发哑，“他们不办酒，就旅行结婚，我们不用专门调休，等他们旅行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就行。”
汪雨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总不能空着手见面。”
宋建平想了想：“最基本的见面红包还是要准备一下，其他的到时候再看，看看小两口有什么需要，我们尽力帮一下就行。”
汪雨向来不掺和当当那边的事，以前不掺和，现在更不想多插手，便淡淡笑了笑：“那当当的事就你这个当爸爸的多操心，我就等着喝他的喜酒。”
正说着，玄关门一响，小儿子宋子谦放学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喜酒”两个字，立刻凑了过来：“爸妈，吃谁的喜酒啊？谁家结婚了？”
汪雨起身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是你大哥当当要结婚了，不过他们是旅行结婚，等他们旅行回来，咱们一起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你新嫂子。”
宋子谦一听，脸上立刻垮下来，有点丧气：“大哥也真是的，都要结婚了，也不提前把嫂子带给我看看。”
不过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爸妈，大哥刚回国的时候还专门带我去挑礼物呢。现在大哥要结婚了，我也要给大哥大嫂准备新婚礼物，就是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宋建平看着小儿子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又是暖又是酸，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那你好好想想送什么礼物。”
“爸，你也帮我想，”宋子谦一本正经，“大哥结婚是大事，礼物我肯定要用心的，我要先看看我存的零花钱，到时不够的话，爸你要赞助哟？”
汪雨笑着拉过儿子：“傻孩子，心意到了就行，你大哥不会在意贵不贵的。”
宋子谦还是不甘心：“合心意的礼物哪有不贵的？”
宋建平笑了笑：“你好好想，不够的爸肯定赞助。”
话是这么说，宋建平心里却一片发沉。
小儿子满心欢喜地盼着大哥的婚礼，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连婚事什么时候定的、对方家长什么样、婚礼怎么安排，全都一无所知，直到一切落定，才被轻飘飘通知一声。
汪雨看出他情绪不对，轻轻递了个眼神，带着子谦先回了房间，留他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屋子里安安静静，宋建平掏出手机，看着当当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很久，终究还是没再拨过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问出那句憋在心里的话：
在你心里，我到底还算不算你爸爸？
宋建平听着兴致勃勃盘算礼物的宋子谦和妻子汪雨的讨论声，心里五味杂陈，一股委屈和不甘慢慢涌了上来。
他自认，对当当这个儿子，从来没有真正亏欠过。
是，宋建平承认，当当小时候他确实忙，经常泡在医院里，陪伴少、沟通少，家里大多时候是林小枫在撑着。可那也不全是他愿意的，他拼事业、忙工作，说到底不也是为了这个家？
更何况，离婚之后，该尽的责任他一点没落下。
离婚时，林小枫那不合理的抚养费他没有争论过，一分不少的给着，逢年过节、当当开学、出国前，他都额外转钱，从来没有含糊过。再婚后组建了新家庭，他第一件事就是在家里给当当留了一间卧室，布置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过去，房间一直空着，随时等着当当回来住。就连当当后来出国留学，学费生活费他也默默承担了一部分，尽量在金钱上弥补。
想到这些，宋建平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我对得起当当这个儿子。
至于他和林小枫那段婚姻，走到尽头他固然有错，可也绝不全是他的错。他没有外遇，没有家暴，没有不管家，只是所有的事挤在了一起，他分身无术。是林小枫执意要离婚，态度坚决，不肯回头，也是她执意要拿走当当的抚养权，不肯松口。
他不是不想争，只是那时候不想闹得太难看，加上有些觉得孩子还小，平时都是林小枫在带，跟林小枫对当当更好，才没有挣抚养权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只要他钱给到位、责任尽到，父子关系总有一天能彻底破冰。当当回国后，看他对弟弟子谦的样子，他以为他们父子之间破冰了和解了，可直到当当结婚这件事砸过来，他才猛然发觉，自己做的这一切，在当当心里好像都不算数。
钱他给了，房间留了，学也供了，可当当心里那道门，始终没为他打开过。
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是一切定死了，才轻飘飘通知他一声。
宋建平喉结动了动，心里又酸又涩，还有几分不被理解的憋屈。
他没做错什么，该尽的父亲义务一样没少，可为什么，到最后，他还是像个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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