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览万里蓝屏幕,闻数曲沙滩欢曲。
海天一色欲尽收,浪往淘去青春沙。——再沐黄厝海景
蓝。不是寻常的蓝。
蓝,不是寻常的蓝。
那色儿,像被冰晶子淘洗过千遭万遍,通透得直抵眼底,连心神都为之一凛。从脚跟下细如香灰的白沙边子起,一层层往深处走——先是泛着翡翠光的浅滩,清得见底,水纹在沙上画出游移的光斑;再往远去,便成了上好缎面般的靛青,浓稠得仿佛能掬起一捧蓝墨;待到目力穷处,竟与天化在一处,分不清哪是海哪是空。无一丝云翳,只这片无垠的蓝铺陈着,像面硕大无朋的镜儿,映着亘古光阴,也映着此刻的静默无声。
日头直直倾泻,在海面上砸出亿万片碎金,明晃晃地灼着眼。潮声哗啦——哗啦——,涌上沙滩,铺开一层薄薄的水膜,又缓缓收拢,退回深处,留下湿润的深痕与细碎泡沫,旋即被下一浪覆盖,抹得不留痕迹。那声音,沉沉地,像大地在吞吐气息,又像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摇篮曲,熨帖着心头的褶子,却也悄然勾起些深埋的、关于流逝的隐隐作痛。
沙滩上,几顶艳色遮阳伞零星立着。远处孩童追逐,笑声银铃似的;便携音响流出的流行歌曲,和着烤鱿鱼的焦香、椰子水的清甜、防晒霜的化学味,再加海风那股子微腥,搅成一团,是海滨惯有的慵懒气。这一切,都与霜降记忆里多年前那个无忧的夏午重叠着——那时青春正好,未来如眼前大海般开阔明亮,沙子烫脚,笑声能传到天边去。
可此刻站在这片熟稔的黄厝海滩,霜降心中哪有半分闲适。脚下沙依旧温热,海风依旧轻柔,但那“万里蓝屏幕”在她眼里,却蒙了层无形阴影。她“看”见的,不止是壮景,更兼这片蔚蓝底下可能藏着的、通往“归墟之眼”的暗路,以及那无声蔓延、足以“蚀骨”的“浊潮”。眼见的壮丽与感知的危机,撕扯着她的神经。
他们这一行,是寅夜最黑时到的厦门,辗转至这处僻静海滩边。韦斌联系的船主——“老海”,皮子黑得像礁石,褶子里仿佛嵌着盐粒,眼却是鹰隼般锐利。他那艘“海鹞号”旧渔船,泊在不远的小码头。船瞧着破旧,漆面斑驳,细看却有门道:船体加固过,隐蔽处留着天线接口,舷侧还装着不像寻常物什的支架,倒似声呐之类。
韦斌正与老海在码头边敲定末了细节。他穿深灰速干衣,身姿笔挺,语速不疾不徐,句句切中要害——航线、天气窗、设备兼容、应急法子,周全得教人心里踏实,活脱是“康辉”般的严谨掌控。老海叼着灭了的烟斗,眯缝眼,用闽南腔浓重的普通话慢悠悠应着,间或在海图上划几道弯弯绕的虚线,避开常规航道与监测区,显得门儿清。
“韦工,咱这遭可是‘瓷器店里逮老鼠——得提着十二分小心’。”邢洲凑过来,盯着海图上红圈标在“闽粤之渊”深处的坐标,嘴上又挂了他那套,“这地方,老话讲‘无风三尺浪,有风浪滔天’,海底跟迷魂阵似的,还裹着那许多神神道道的传闻。咱这‘海鹞号’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真到了那当口,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可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喽。”
“闭上你那乌鸦嘴!”林悦白他一眼,眼底火星一冒又硬生生压了回去。浅蓝防晒衣,利落马尾,额前碎发被海风吹得散乱。眼下两抹青影——昨夜又没歇好。她紧攥着那枚徽章,涡纹硌手,指尖在上头来回捻着,像要从那凹凸里捻出几分定力来。“老海叔趟过风浪,韦工谋得周全,弘俊设备也调到位了——定能把‘钥匙’带回来。”声量不大,骨子里的执拗却像淬过火的钢,折不断。
弘俊蹲在甲板上,逐一查他那套家当。防水箱里探头、传感器、显示屏一字排开。他边接线边应:“邢哥,你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咱这是科学考据加历史解谜,胆大心细,数据说话。我这套家伙什——水下地形、磁场梯度、水体成分、异常能量……只要那‘归墟之眼’或‘蓝屏幕’真在底下,还散着点与众不同的味儿,管保给它揪出来!”调子里带着笃定,像登台前的角儿,胸有成竹。
苏何宇留守后方,统摄信息。加密频道里,他正与韦斌做最后确认:“信号清楚。你们抵海后,夏至脑电波有微弱同步增强,霜降近水时尤甚——‘海’的关联确凿无疑。万事小心,随时联络。”声气温和笃定,是“尼格买提”那般叫人安心的底子。
霜降阖眼站在离水远些的沙上,想将四下闲适与绷紧的感知隔开。却难。海风腥咸里头,总挟一丝极淡的、与闽南沼泽甜腻腐气同源的异样,挥之不去。日头晒暖皮肤,却驱不散“他乡域”沾来的透骨寒。更搅她心神的,是指尖“血印”——自靠近这片海,便不住沉沉搏动,像深海底下有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着,与她的血脉生出迢遥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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