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朗的笑声在密闭洞室内回荡数息，慢慢平息消散。许砚舒展的眉眼一点点收敛，唇角余温未褪，眼底却重新覆上往日沉稳冷静。
他后背轻靠岩壁，双手交叠搁在膝头，拇指无意识反复摩挲另一只手虎口，洞室再度归于安静。
油灯火苗平稳燃烧，暖黄柔光薄薄铺洒四面粗糙岩壁，消解几分谷地深处的阴冷。
秦玉率先打破沉寂。
“对了许大哥。”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搭在膝盖，双手自然交握，轻声发问。
“你独自在腹地蛰伏多日，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能修复神魂的雷电本源，寻到踪迹了吗？”
许砚虎口处摩挲的拇指骤然停下，平淡摇头：“尚未寻得。”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往上提了半分。
“不过我能清晰感知，落雷谷最深处的确有纯净的能量的波动。”
秦玉下意识往前探出半身，眼底泛起几分动容：“莫非真的是大宝贝？”
许砚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笃定。
“不止我一人察觉。”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圈，指代谷壁四处散落的营火。
“这也是大批修士扎堆在腹地外围扎营休整、不肯贸然深入的缘由，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股气息。”
秦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叩了两下，消化着这个信息。
许砚将手收回，重新搁回膝盖。
“而我今晚出去，主要是想查看一下兽王宗与其他宗门的动向。”
秦玉接过话头。
“那许大哥可有打探到些什么？”
原本倚壁半闭目休憩的杨潇瞬间收敛慵懒，身子朝秦玉凑近几分，凝神倾听。
许砚目光扫过面前二人，沉声开口。
“收获不少。兽王宗、铁刃门、幽草堂，外加几股大型散修联盟，私下已经达成临时默契。”
“明日拂晓，各方联手一同向谷底核心推进。”
他唇角扯起一抹冷淡讥讽。
“至于那些宝贝最后归谁，全凭自身实力争夺。”
杨潇猛地身子一窜，双掌重重拍在膝盖，压抑不住心底兴奋。
“这么说来，明天正是我们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他来回搓动手掌，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满心期待。
“各方互相牵制混战，我们正好借机寻雷电本源，两全其美。”
许砚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我也是这般打算。”
得到肯定答复，杨潇笑意更盛，正要继续推演计划，余光瞥见身旁垂首出神的秦玉，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顿住。
秦玉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虚空，并非注视某物，反倒像是沉浸在纷乱思绪之中。
杨潇侧头上下打量他，疑惑发问。
“三弟，你怎么忽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莫非觉得这个法子不妥？”
秦玉抬起，头目光依次落在许砚、杨潇脸上，缓缓开口。
我只是忽然察觉到诸多违和之处。”
“说来听听。”许砚指尖轻叩膝盖。
秦玉后背向后倚靠，后脑勺抵住冰凉岩壁，抛出一个跨越岁月的疑问。
“落雷谷存在多少年？百年？千年？亦或是万年之久？”
他的视线扫过头顶粗粝的岩壁，扫过那些被雷霆反复灼烧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焦黑纹路。
“漫长岁月里，各大宗门元婴乃至更高境界大能，岂会从未深入谷中探查？”
“元婴修士神魂感知动辄覆盖百里，踏入谷地一瞬，必然能捕捉到底层至宝的灵气波动。”
洞室里安静了两息。
许砚的拇指在虎口上摩挲的动作停住了。
杨潇咧开的嘴巴也慢慢合拢，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被一层若有所思的凝重取代。
秦玉继续往下说。
“可至宝气息偏偏在此时外泄，又恰逢雷兽接连现世，未免太过凑巧。”
一句话如石子投入静水，在两人心底掀起波澜。
“三弟你这么一说……”
杨潇的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试图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串成一条线。
“确实有很多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许砚松开交叠的十指，双掌平贴双膝，掌心向下、五指微张，沉默五六息才缓缓开口，语速放缓，字字斟酌。
“我无法断定一切是否与雷兽现世挂钩，但有一点我能百分百确定。”
他视线转向洞角摇曳油灯，两簇橘黄灯火倒映在眼眸深处。
“落雷谷整体雷势，正在持续衰减。”
此言一出，秦玉与杨潇同步坐直身躯，神色郑重起来。
许砚翻转手掌，掌心朝下缓缓下压，模拟力量衰退的状态，细说自身多日观察所得。
“以往数次踏入落雷谷，腹地雷暴威力比当下要强三成有余。昔日那般狂暴雷势之下，修士能勉强站稳便已是极限，根本无暇感知谷底潜藏宝物。”
“直至近期雷势不断减弱，我才捕捉到宝物的波动。”
秦玉的身体又往前探了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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