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安开口，声音沙哑。
“那可不是故事而已……”
老人嗤笑。
“你们以为那是虚妄？老夫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如同一只嗜血的猛兽一样驰骋杀场，只是那日之后，它再度隐匿，至今无人能寻。”
他望向窗外的风雪，眼神迷离。
“有人说它择主而现，也有人说它已沉眠雪狱，不再问世，可老夫……只记得那股令人胆寒的气息，连魂力强大的赤玄子也不敢逼近半步。”
沈芝冷声道：“既然如此，为何后世几乎无人提及？”
老者苦笑回道：“因为提它者……多半死了。”
火光摇曳，三人心绪各异。
霍思言暗暗攥紧手指。
镇魂戟若真存在，那将是对抗新魂派的唯一希望。
但越是强大的神兵，越是伴随着无法预料的代价。
谢知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前辈，当年……是谁持有它？”
老人闭眼，吐出四个字。
“神兵，无主。”
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火炉噼啪作响，火光映得老兵满脸沟壑更深，仿佛那些皱纹里藏着岁月未能抹去的伤痕。
霍思言凝视他半晌，低声问询：“前辈，那一役之后，镇魂戟究竟去了哪里？”
老人缓缓摇头，眼神似穿过火焰落向遥远的记忆深处。
“无人知晓，有人说被带入了昭廷秘库，有人说随血海一同被封于雪狱，老夫只记得，当最后一声鼓响，天地都安静了，它……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芝皱眉，疑惑不解。
“那你又如何确定它还在世间？会不会……早已化作传说？”
老人嘴角牵动，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传说？孩子，我这条废腿，就是它留下的印记，若真是虚妄，怎会至今仍在夜里痛得钻心？”
他伸手，拉开裹在腿上的粗布，众人见到那皮肤下交错的暗痕，不像寻常伤疤，更似某种烙印，隐隐闪着诡异的光泽。
谢知安眸色一沉，缓缓开口。
“此伤，是魂力残痕。”
“不错。”
老人苦笑。
“镇魂戟每一次挥动，皆能震散万魂，那日，我不过是护阵一卒，却被余波撕断双腿，可笑吧？一件神兵，便能毁了无数勤奋刻苦修炼的凡人。”
霍思言指尖微紧。
“若真如你所言，这柄兵器并非纯粹救世之器。”
“救？还是灭？全凭持者之心。”
老人缓缓闭眼。
“若你们真想寻它，就去问雪岭深处的“观魂台”，那里埋着旧昭军阵亡的魂碑，也是当年最后见到镇魂戟的所在。”
空气凝滞，火光暗沉。
沈芝率先开口，语气冷冷。
“一个传说中的神兵，残存的线索，未必可信，或许这是他老人家多年噩梦后的臆想。”
谢知安却摇头。
“不论真假，值得一试。若它真在世间，那必是我们抗衡新魂派的唯一筹码。”
霍思言沉默，神情复杂。
她想起赤玄子临终前的狞笑，想起玄伽魂影溃散的低语，又想起太后那双似知一切又深不可测的眼睛。
镇魂戟若重现，昭国会如何？皇帝会如何？太后又会如何？她自己……又该如何选择？
“镇魂戟……”
霍思言轻声呢喃。
那声音在火炉的噼啪声里，像一道细微的裂缝。
夜渐深，小孩早已抱着小狗在榻上睡去。
屋外风雪拍打木墙，沙沙作响。
霍思言独自立在屋前，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雪花落在睫毛上。
脚步声响起，是谢知安。
他并未打扰，而是静静与她并肩站着。
良久，他才低声道：“你心中在顾虑什么？”
霍思言目光依旧望向夜空，神情冷静，却压不住眼底一丝波动。
“我担心，若真寻到那柄兵器，它会不会反而成为新的祸根。”
谢知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若真有那一日，我愿执它入战，你若不信镇魂戟，便信我。”
霍思言一怔，偏头望他。他神情并不激烈，只是平静，却坚定到无法撼动。
风雪打在两人之间，未融，却似无声地凝成了某种默契。
另一边，沈芝坐在火炉旁，指间转着一枚暗器，眼神冷冷注视着火光。
她轻声自语：“镇魂戟……若真现世，天下必将改局，究竟是棋子，还是执棋之人？”
她抬眼，望向屋外的风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翌晨，风雪初歇。
老人已沉沉睡去，似再难醒转。
小孩跪在榻前，不断低声呼唤。霍思言轻轻将被角掖好，替老人合上眼。
谢知安弯身抱起小孩，将他安置在另一位村人家中，郑重交代几句。
三人重新上马。
离开前，霍思言回望村口。
昨日的灯火已熄，风雪之间，只余老兵留下的一句话，在她心底久久回荡……
“观魂台。”
她垂下眼，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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