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在飘散。
秦凡“看”着自己的指尖、手掌、小臂……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最后记忆辉光的粒子,无声无息地融入周围狂暴而混乱的法则风暴之中。每一个光点的消散,都带走他一部分存在,一部分记忆,一部分“秦凡”之所以为“秦凡”的独特烙印。
那是他年少时在宗门后山第一次引气入体的笨拙与欣喜;
是他为守护同门第一次浴血奋战的愤怒与决绝;
是他与强敌生死搏杀后仰望星空时的孤独与坚韧;
是他与南宫翎初遇时,她眼底那份清冷下的探究与后来无数岁月中无声的陪伴;
是林雪永远带着信任喊他“师兄”时,那清澈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是无数个日夜的苦修,无数场生死边缘的徘徊,无数次对天道命运发出怒吼的不屈……
这些构成他漫长生命的碎片,正在迅速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化为虚无。
痛苦吗?早已超越了痛苦的范畴。那是一种存在本身被从最底层抽离、分解的“无”之体验。更让秦凡意识核心感到冰冷的是,随着消散的蔓延,他对那枚“奇点”的控制力,对“逆衍初开”进程的感知,也在飞速减弱!
奇点与“自毁协议”核心的碰撞还在继续,那无声的法则风暴愈演愈烈,根源之海仿佛沸腾。但他,作为推动这一切的“支点”和“意志源头”,却即将先行崩溃!一旦他的意识彻底消散,这枚凝聚了旧轮回全部重量的奇点,要么失去引导而失控爆炸,要么被协议的防御逻辑迅速同化、抹平。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将功亏一篑!
不甘……浓烈到极致的不甘,如同最后的火焰,在他那正在飞速消融的意识核心中燃烧。但火焰再炽,也无法阻止冰雪的融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已消散过半,那消融的界线,正势不可挡地向着胸膛、向着与南宫翎意识紧密交融的核心区域蔓延。
“就要……结束了吗?” 秦凡残存的意念发出无声的叹息。不是对自身消亡的恐惧,而是对无法完成那最后一步、无法兑现对曦、对小桃、对无数逝去生灵、对身边人的承诺的……深深遗憾。
就在消融的边界即将触及意识核心,秦凡最后一点清晰的感知即将被混沌吞没的刹那——
一直紧紧依附在他意识边缘、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摇曳的南宫翎的意识,动了。
不是传递意念,不是提供力量。
而是……燃烧!
一种无比决绝、无比彻底、舍弃了一切未来与可能的燃烧!
“翎?!不要——!” 秦凡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残存的意识发出惊恐而焦灼的波动,试图阻止。但他此刻自身难保,连动弹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南宫翎那原本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意识轮廓,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冷光辉!那不是力量的复苏,而是本源、存在、一切的彻底点燃与献祭!
她将自己刚刚因为混沌道果融入而勉强补全、尚未稳固的“太阴寂灭本源”,连同她自身作为“南宫翎”这个独立存在的全部“太阴之体”本质,以及那与秦凡相伴无数岁月所积累的所有情感、记忆、羁绊……所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点燃!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在法则层面激起的剧烈涟漪!
南宫翎那燃烧的、纯净到极致的太阴本源与存在之力,并未扩散攻击,而是在她最后、也是最坚定的意志引导下,疯狂地凝聚、塑形!
清冷的光辉拉伸、延展,在秦凡那正在消散的残躯与前方那片因奇点碰撞而剧烈震荡、法则紊乱的“自毁协议”核心区域之间……
构建起一座桥!
一座完全由最精纯的太阴寂灭本源与存在本质构筑的、横跨虚无与法则风暴的——太阴之桥!
这座桥,一端,温柔却坚定地连接在秦凡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核心之上,仿佛最坚韧的根系,死死缠绕住他那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自我;另一端,则如同最尖锐的凿子,无视周围狂暴的法则乱流与“自毁协议”防御机制的反扑,强行、艰难地、一寸寸地……锚定在了那片剧烈震荡的“协议”核心区域的边缘!
这不是攻击,不是破坏。
这是连接!是维系!是牺牲自我为支点,强行在两个本不可能直接、稳定连接的事物之间,搭建起一道短暂的、脆弱的,却至关重要的“通道”!
秦凡感觉到,那原本即将彻底切断的、他与自己推动的“奇点”以及“逆衍初开”进程的联系,被这座突然出现的“太阴之桥”强行稳固、接续了!虽然依旧微弱,虽然充满了南宫翎燃烧自身带来的、令他心魂俱碎的悲怆波动,但这联系,确确实实被重新建立,并且变得比之前更加……直接!
通过这座桥,他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奇点与协议碰撞的细微变化,甚至能感觉到,南宫翎燃烧自我所化的桥体,正在以其独特的太阴寂灭与秩序本质,抚平一部分碰撞产生的、对秦凡意识有直接伤害的法则乱流,分担一部分协议防御机制的反噬,为他争取那至关重要的、可能只有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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