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舟寻了潭边一处倾斜的青石，让卫莲背对自己以半站立的姿势趴伏在石头表面。
此处靠近瀑布但水位又不至于太深，水流冲击引起的震动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经脉的痉挛，也有助于稀释排出的毒素。
两人胸部以下都浸没于水中，卫莲虽恢复了些许意识，但仍是浑身无力，随时都有可能瘫倒，沈令舟只能揽住他的腰肢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卫莲的下巴贴着石面，可由于潭水实在过于寒凉刺骨，他不受控制地靠向沈令舟。
“会有点痛，忍一忍。”沈令舟俯身凑近他耳边安慰了一句，随后抬起左臂穿过他腋下把人托举得更高些方便运功，右手掌心则轻轻抚上那截光滑柔韧的后腰——此乃全身经脉交汇之处，也是引导灵力通行的最佳切入点。
皮肤相贴的瞬间，卫莲即使处于意识昏沉的状态也本能地挣扎了几下想要逃离，力道不大却显得极为排斥，似是无法忍受自己陷入这般被人禁锢的境况。
“别乱动，我是在救你。”沈令舟加了点力道将卫莲按得更紧。
他的胸口紧贴着对方的后背，能真切地感觉到怀中身躯因妖毒带来的痛苦而战栗不止，也能清楚地听见那一声声压抑的喘息。
也不知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卫莲残存的意识辨认出了队友的声音，他果然停止了挣扎，只是身体依然紧绷，呼吸急促而紊乱。
沈令舟深吸一口气，掌心收紧贴住卫莲后腰的皮肤，不疾不徐地将自身灵力注入对方命门穴。
他的木属性灵力天生就具有疗愈和净化的特性，最适合用来驱毒。
然而卫莲身上的妖毒已经深入经脉，且会随着灵力流动而不断逃窜，所以他必须选择更为霸道的方法——将自己的灵力送入卫莲体内后以追剿的形式逼出毒素，
对卫莲而言，这个过程无异于经受一场酷刑。
果然，灵力透过体表进入经脉的刹那，卫莲的身体就像被电流击中般弓了起来，原本涣散的意识也因剧痛而清明了一瞬。
卫莲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然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通过后背的皮肤钻进身体并沿着他全身的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刺痛。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雇佣兵训练营的地下室里，当时教官用电棍对他进行“疼痛耐受训练”时好像也是差不多的体验……不，这次更加煎熬！这种每一寸经脉都撕裂再重新拼接的感觉真的太疼了！
他疼得头晕脑胀，甚至想干脆就这样晕过去算了，可接踵而至的剧痛逼着他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来承受这一切，连暂时的逃避都做不到。
“跟着我的灵力走，别绷着，越绷越痛。”
他听到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又闻到了带着草木气息的檀香。
尽管视野不清，但这声音和味道还是让他立马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叶逐隐要杀他时下跪求情的太清宗弟子。
体内这股陌生的灵力，是属于沈令舟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稍微放松了警惕，可紧接着又是一波剧痛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剧烈挣动起来，同时禁不住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撑过去。
而沈令舟看着卫莲因剧痛不断抽搐，虽觉心如刀绞却也毫无办法。
他知道会很痛，妖毒已深入经脉，要彻底治愈就必须用灵力像梳子一样把毒素一点点梳理出来，相当于刮骨疗毒。
可知道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之人忍受这种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卫莲鬓角和后颈的发丝已被冷汗浸透，背脊处的皮肤苍白得几近透明，可即便痛苦至此，这个人也不曾哭喊求饶，从头到尾都只是咬着牙忍耐，嘴唇已是血迹斑斑。
他倾身贴近卫莲汗涔涔的后颈，声音极低但吐字清晰地说道：“实在忍不住，就咬我。”
此言一出，沈令舟自己都愣住了。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太清宗弟子修行时更是把“克己复礼”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他不该说这种近乎僭越的话语的。
可是眼看怀中之人疼成这样，所谓的修士尊严和宗门体统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安抚对方，哪怕能够分担一点点痛苦都好。
他不再犹豫，抬起左手递到卫莲唇边，与此同时贴在对方后腰的右手加大了输出灵力的强度。
这一次卫莲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本就是苦苦支撑的理智彻底被痛楚冲垮，出于本能狠狠咬住了沈令舟那只近在咫尺的手臂。
卫莲咬得很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皮肉撕扯下来，可沈令舟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还抬高了手臂好让对方咬得更方便些。
“再坚持一下，”沈令舟垂眸看着自己被卫莲含住的那截胳膊溢出鲜血，语气中竟透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很快就能结束了。”
两人周边的潭水因卫莲的动作漾开一圈圈涟漪，水面上也开始浮起丝丝缕缕的墨绿色妖毒，这些只能留存于生灵体内的物质一接触活水便迅速稀释消散。
卫莲体表的毒纹随之变淡，由于痛苦减轻，他咬住沈令舟手臂的力道也松弛了些许。
半个小时过去，当最后一点妖毒自指尖渗出后，卫莲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冷白色调，他也脱力地松了口，软倒在沈令舟怀里。
沈令舟顺势撤回了灵力，低头注视着这个脆弱得好似一碰就会碎掉的人，心中酸涩难耐——此种情绪绝非医者看到伤患时的同情，也不是队友之间的关切，这是早已越界的心疼和怜惜。
他叹息一声，动作轻柔地将失去意识的卫莲打横抱起走上岸，把人放到草地上后才从须弥戒中取出自己的备用衣物。
这衣服是太清宗统一制式的内门弟子道袍，布料上附有防护法阵，能自动调节温度。
山间气候多变，尤其这水潭周围湿气重，卫莲现下极度虚弱，若再染了风寒定会雪上加霜。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
沈令舟低声呢喃着，用布帕擦干卫莲身上的水渍后为他穿上了道袍，又仔细理了理他湿透的头发，一举一动都带着前所未有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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