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他当雇佣兵时是绝对不会这么好心的，那会他一贯认为战利品就是战利品，谁抢到归谁，哪有什么物归原主的说法？
可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见了太多生死别离，他开始理解那些普通人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有多珍贵。
他并非正义使者，但以不危及自身生存为前提的话，他还是愿意遵循一些基本的道义，尤其是面对这种拿了别人祖先的遗物，对方还在受苦的情况下。
桑迎不感兴趣地撇了撇嘴，完全无法理解地嘟囔：“一堆破铜烂铁而已，还费这劲还回去……”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的宝物不计其数，这种偏远部落的传承，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差不多。
沈令舟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理性分析道：“那洛族世代传承蛊术，不仅对这些古籍和药剂的理解程度比我们深，体质或许也较之外族人不同，与其拿着本就无甚大用的东西，倒不如卖个人情，换取我们需要的信息。”
他转向卫莲，目光再次扫过那枚银色尾戒：“关于魑蝠和权杖背后的秘密，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桑迎闻言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可没过多久他又眼珠子一转，双手插回裤袋站直身体，半是疑惑半是试探地问道：“你们来都来了，就没去那洛族的圣地参观参观吗？”
卫莲看桑迎这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了解内情，心下已是了然——这狐狸明明知道许多事，却总喜欢别人追着他屁股后面问。
他也懒得绕弯子，于是顺着桑迎的话非常捧场地追问了一句：“什么圣地？”
桑迎慢悠悠地踱了几步，提前声明道：“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毕竟这地方太偏了，更何况……”
他停顿了片刻，原本轻快的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里渗出几许戾气：“我到下界这五百年的大半时间都在养伤，没功夫闲逛。”
说到这里桑迎冷冷地剜了沈令舟一眼，眼神又狠又厉，透着毫不掩饰的发泄意味。
卫莲知道他这是想起了当年被叶逐隐揍得惨不忍睹还断了一尾的旧事，现下看到对方的徒弟就来气。
这只狐狸总是笑嘻嘻的好似什么都不在乎，可他也确实在昙华寺执念空间中见过对方伤痕累累的样子。
那样严重的伤势，大概无论过去几百年，都会在遇见相关之人时产生幻痛吧？
沈令舟自然也接收到了那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刀子，若是视线能杀人，此刻他怕是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作为叶逐隐的亲传弟子，他习惯了因为师尊的“丰功伟绩”而承受各种迁怒，当然了，大部分时候，那些敢迁怒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于是乎，他抬起头坦然迎上桑迎的目光，还出于礼貌地笑了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敌意。
而看到沈令舟脸上和叶逐隐别无二致的假笑，桑迎更气了。
奈何卫莲还在这里，他又不能真的弄死这个太清宗的臭小子，只好视而不见地忽略那人的存在，继续讲述：“那洛族以前是定期举行祭天仪式的，祭坛所在的位置就是他们的圣地。”
桑迎撑着下颌眺望远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散漫：“但两百多年前他们突然改了规矩，不再祭天，而是……开始信奉一位来路不明的‘山神’。”
他收回视线，勾起嘴角讽刺道：“只不过无论是他们之前信仰的‘上苍’还是后面那位‘山神’都是一路货色，所谓的祭天还能换取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比如风调雨顺、作物丰收，疫病不侵之类的，纵然也要付出代价，但至少是明码标价的交易。”他摊了摊手，摆出一副不看好但是尚在可接受范围内的态度。
“至于后来那位山神嘛……”
他拖着调子转过头瞥了眼卫莲和沈令舟，又遥遥指向魑蝠七零八落的残骸，漠然道：“就只带来了这些。”
卫莲和沈令舟对视一眼，虽未插话，但已不约而同地猜到了同一个方向：那位被称为山神的人极有可能是通过蛩户来到下界的修士，其利用“神通”控制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族群，而魑蝠正是此人维持统治、恐吓那洛族人的工具。
沈令舟想起太清宗藏书阁中关于下界异教的记载，深知大多数被奉为神明者其实只是些修为高深却心术不正的修士。
他们利用凡人愚昧的信仰作为掩护，从而大肆搜罗炉鼎助力自己修炼的邪功。
如果这个山神真是此类邪修，那么那洛族村子的问题就不仅仅只是妖兽为患这般简单了。
“先回去吧，这些事情还是让那洛族的后人亲口告诉你们比较好，我一个道听途说的外人，对此了解得也并不深入。”桑迎叹了口气，走回卫莲身边重新搀住他，完全没考虑过后者会不会拒绝。
卫莲沉默了几秒，肃然道：“我自己能走。”
他虽有些虚弱，但独自走回村里是绝对没问题的，明明恢复了行动能力还被人像扶重伤员一样架着，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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