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眼观六路地扫视街边的店铺和往来的行人，熟悉环境的同时记下地形，如此方能在危险来临之际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上官淇一路左顾右盼，只觉得修真界的城池和自己想象中琼楼玉宇的画风相去甚远，反倒像古代版的商业步行街，只不过卖的东西换成了仙气飘飘的法器、符箓、丹药、灵材之类。
云不染走在最前面，一袭月白锦袍被街边的灯火映得流光璀璨，格外显眼，加之他本就容貌出众，气质又张扬，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但那些打扮得像是执法巡逻队的人看清他进城前特意别在腰间的令牌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并无上前盘查之意。
“别东张西望的，”云不染头也不回地压低了声音警告三人，语气懒散却透着几分上位者惯有的威仪，“记住身份，你们现在可是本少爷的侍女。”
上官淇慌忙收回视线，努力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奈何他现下负重前行多有不便，走路时总是跌跌撞撞，哪怕身处这座全是女修的城池，他凹凸有致的身材也是独一份。
相比之下白奕真倒是适应良好，步履从容地跟在云不染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得端端正正，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位世家大族出身的漂亮女修。
就这样，众人又沿着主街走了半盏茶的功夫，来到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前。
云不染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已经座无虚席的大堂，最后迈步而入，领着卫莲等人上了二楼。
二楼是以屏风相隔的半开放式雅座，云不染挑了靠窗的位置，撩袍坐下之后唤来跑堂小妹随便点了壶灵茶和几碟点心。
“歇会儿吧，还有两个时辰才天亮呢。”他累极了一般歪着身子靠到椅背上，鞋尖微微抬了抬，看着像是想翘二郎腿，全然没了方才走大街上端着的公子哥姿态。
迈了一路淑女小碎步的上官淇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到最里面的位置，长长地舒了口气，卫莲和白奕真也挨着他坐好。
云不染端起跑堂小妹刚送来的灵茶抿了一口，上官淇也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开始扫荡桌上这些外观精致得像艺术品似的点心。
透过屏风缝隙，卫莲瞥见邻桌坐着几个女修，修为境界从练气到筑基不等，还有两个应该是金丹境，他目前的灵识强度探不出究竟。
看她们的衣着打扮不太像坤元洲本地人，大概是外地过来采购物资的小宗门弟子和散修组成的商队。
其中一名穿黛青色劲装的女剑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杯子对同桌人说道：“前些日子南华宗和玄清门也投了赵家联盟，你们收到消息没有？”
旁边的黄衣女修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惊道：“南华宗不是有化神祖师坐镇的一流宗门吗？听说他们向来不屑于和世家打交道，当年邪修肆虐的时候都不曾低头，如今怎就……”
对面那名身材丰腴的音修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他们祖师闭关多年，谁知道是死是活？而且就算活着，敢不敢跟赵家那位老祖硬碰硬还是个问题呢。”
“那玄清宗就更绝了，他们连宗主带内门弟子全被请去喝茶，回来后就直接宣布并入赵家联盟了。”挑起话题的女剑修恨铁不成钢地嗤笑了一声。
另外一名穿墨绿道袍的女修抬头看了眼窗外，半是感慨地叹道：“我师尊说这段时间已经有十六个门派公开表态支持赵家提出的新规了，其中三家都是化神大能坐镇的顶级宗门。”
黄衣女修手一抖，刚拿起来的水晶糕又掉回盘子，脸色愈发的苍白：“这么多？难道他们真的打算光明正大地把炉鼎当成修炼资源？就没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吗？”
女剑修冷着脸抿了口茶，无奈道：“倒也有几个联合起来反对赵家新规的硬骨头，可那些门派要么一夜之间突然改口宣誓效忠，要么掌门宗主暴毙或者失踪。”
她似有不忿地捏紧了拳头，抬眸扫视众人：“裕州韩家的家主在万宗群英会上放狠话说绝不与采补炉鼎的邪修为伍，上个月还当众驳了赵家来使的面子，后来……”
“那位家主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她垂眸注视着杯中的茶汤，眼神中满是讥讽，“哪知这事出来的第二天，韩家少主就亲自带人赶赴岐州请求归顺了，你们说巧不巧？”
一州世家之主离奇暴毙，至亲之人非但不追查原委，还改旗易帜投敌，这其中的门道谁不懂？只是没人敢说，也不能说罢了。
年纪最长的那位女音修拎着壶续了杯茶，总结道：“听闻赵家已经开始拟订草案了，那些本就偷摸着进行炉鼎交易的门派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从今往后，不止是身负灵根的凡人，无力自保的低阶修士也会变成合法买卖的商品。”
黄衣女修咬了咬唇，悲愤交加地看向同桌人：“这也太恶心了，这种行为和邪修……不，和吸人精气的妖兽有什么区别？”
音修苦笑着喝了口茶，再次叹息：“傻孩子，这世道强者为尊，你现在觉得恶心，等你到了他们的境界，哪天卡在瓶颈上百年无法突破，说不准也会动心。”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噤声。
最后还是坐在角落的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女体修出言打破了沉默：“那四大宗门呢？太清宗、妄墟宗、天璇宗、霸体宗，他们加起来的实力还压不住一个赵家？”
女体修穿一身面料普通的劲装，缠在拳套上的布条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看打扮就知道是小门派出来的穷修士，眼神中还透着初出茅庐的天真。
年长女音修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问道：“小姑娘，你修行多久了？”
“我六岁拜入铁拳门，”少女体修应该资质不错，听到这话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今年十七岁，上个月刚刚筑基。”
音修先是赞许地颔首，而后眼中忧虑更深：“孩子，你还小，不了解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修行界的规则从来都不是靠正义和道理来维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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