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只灰羽红爪的信鸽与那张写满少年心事的花笺被发现后,太极殿暖阁内的氛围便悄然变了味。
盛元帝的情绪明显沉郁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太医明明数次诊脉,都恭恭敬敬地回禀,说陛下体内余毒已清得七七八八,风寒也已渐愈,只需再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可事实却是,盛元帝的病势仿佛陷入了胶着,始终不见大好的迹象。
先前的高热虽退,却添了连绵的咳嗽,有时是轻声的干咳,有时则咳得胸口起伏,连带着肩头的旧伤都隐隐作痛,脸色也因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这点咳,是病理,也有心理。
因为,这份安宁,盛元帝还不想“痊愈”。
痊愈,便意味着他要重返朝堂,意味着观潮不必再日夜守在暖阁,意味着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喂药、顺气、读奏疏;意味着那个叫扈况时的小子,又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用那些笨拙的情诗、琐碎的趣事,一点点侵占她的心思。
所以这咳,是病理上风寒未净的余症,更是他潜意识里的“抗拒”。
他不愿意全好,不愿意失去这唯一能将她留在身边的理由。
比咳嗽更恼人的,是夜不能寐的折磨。
每到深夜,暖阁内万籁俱寂,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那张写满少年心事的花笺,以及观潮照料他时温柔却或许藏着隐秘的模样,辗转反侧直至天明,眼底的青影也愈发浓重。
他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观潮照料他的每一个细节:喂药时指尖的温度,读奏疏时轻柔的语调,为他调整靠枕时俯身的弧度……
可这些温柔的画面里,总会冷不丁地插入那张花笺的影子,让他忍不住猜疑。
她为他温药时,是不是在想着扈况时信中提的“蜜香居”点心?她读奏疏时走神的瞬间,是不是在回味扈况时说的西郊枫叶?连她看着他的眼神,那满是担忧的目光里,是不是也藏着对另一个人的牵挂?
太医每日辰时准时诊脉,指尖搭在盛元帝腕上时,总要皱着眉沉吟许久——脉象虽已无毒素侵扰的滞涩,却多了几分郁结不畅的虚浮。
可盛元帝不说,太医也不敢多问,只能躬身退下,心中暗自揣测,怕是这病中之事,触动了陛下的心事。
盛元帝依旧如常接受观潮的照料,未曾有过半分推拒,甚至从未提起过那封信、那只信鸽的事情,仿佛那日的意外发现只是一场错觉。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常常在她不经意转身整理文书,或是低头为他调试药温的瞬间,变得复杂难明。
那眼神里藏着审视,细细打量着她的一颦一笑,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与扈况时相关的破绽;藏着探究,想弄清她对那每日的通信究竟是何种心思,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是已然动了男女之情。
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病人的偏执与阴郁——病中的脆弱让他愈发贪恋她的陪伴,却也让他对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份陪伴的人或事,变得格外敏感多疑。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会孩子气地抗拒苦涩的汤药。
每当观潮端着药碗走近,他都会沉默地配合,只是在她将银勺递到唇边时,总会抬起眼,沉默地、深深地看她一眼。
那眼神太过复杂,有探究,有隐忍,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观潮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安,指尖都微微发紧,却又猜不透缘由,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疑虑,柔声劝他趁热服药。
他开始更频繁地询问宫外之事,尤其是关于京中那些年轻子弟的动态。
有时是在观潮为他擦拭额头时,看似随意地提起:“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病中无聊,只想找些话题解闷。
有时则是在听她汇报完政务后,话锋一转,问及某几位公子的近况。
他的询问总是点到即止,看似漫无目的,却总会在提及扈况时或宴云阶等人的名字时,语速微微停顿,原本半阖的眼眸也会悄悄睁开些许,凝神仔细倾听每一个细节。
哪怕观潮只是随口提及一句“扈世子近日在京中打理商铺事务”,或是“宴云阶仍在书馆编撰教材”,他也会在心中反复琢磨,试图从中捕捉到那些人与观潮产生交集的痕迹。
观潮只当他是病中寂寥,或是出于帝王对朝局人事的惯性掌控,不愿让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她向来聪慧,却在这件事上刻意装了糊涂,总是拣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回禀——哪家的公子赛马输了闹了笑话,哪家的才子又作了新诗流传坊间,至于那封信、那只信鸽的事情,更是绝口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
其实观潮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与扈况时通信,本是他被禁足在家期间保留下来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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