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观潮并未放弃怀柔与疏导的策略。
她亲自屈尊降贵,接见了几位在骚乱中饱受惊吓但依然坚持岗位的女工代表,温言嘉奖,厚加抚慰,并当即下令大幅提高了所有工坊的安保级别和女工的基本待遇。
她让心腹侍女暮雨等人出面,组织那些已进入工坊、生活得到初步安定的女子,向仍在青楼中观望、心存疑虑的姐妹们现身说法,讲述工坊内凭手艺吃饭、无人欺凌、生活有保障的真实情况,有力破除那些恶意的谣言。
她还联合京兆府,颁布措辞严厉的告示,悬赏捉拿造谣传谣者,并公布了更为细致、考虑更周全的安置补偿方案,针对不同情况的妓女设计了不同的帮助路径和过渡期保障。
然而,暗处的反扑者并未因暂时的受挫而死心。
当他们发现普通的破坏恐吓难以动摇观潮的钢铁决心后,便开始寻找更致命、更恶毒的攻击点。
周明月,这个因嫡姐周明珠与观潮交好、而自身种种计划又屡屡受挫,从而对观潮恨之入骨的女人,在“天上人间”被查抄、其伪装身份暴露后,便逃出了京城,去投奔了她的生母留下的江湖人脉。
也正是因此,她才搭上了华五都这条线。
尽管知道华五都已经被收编,在这样的关头,她并未完全收敛。
她利用自己尚存的几分姿色和从现代带来的某些“新奇”观念与操控手段,又攀附上了另外几个因“青楼废除令”而损失惨重的富商和勋贵子弟,成为他们隐藏在幕后的“军师”兼情妇。
在周明月的极力煽动和精心策划下,一个更为阴险毒辣的计划出炉。
他们重金收买了一个因身染恶疾而被工坊暂时隔离治疗、因而心怀强烈怨怼的妓女,让她伪装成在工坊内“受尽虐待、身染重病、奄奄一息”的惨状。
然后由周明月亲自操刀,以其极具蛊惑性的文笔,杜撰了一篇言辞极其煽动、细节描绘得栩栩如生的“血泪控诉书”,偷偷刊印了数百份,准备在京城最热闹的市口广泛散发,并安排好人手鼓噪生事,计划将那名“垂死”的妓女抬到公主府前“哭诉申冤”,企图制造一场巨大的舆论海啸,彻底抹黑“青楼废除令”和观潮本人的声誉,动摇其执政根基。
然而,天道昭昭,他们的阴谋行动尚未正式启动,便被华铁图手下那些混迹于三教九流的眼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动向。
消息被火速报到了流彻和观潮那里。
观潮闻讯,眼中寒光一闪,她正欲借此机会,彻底揪出这条一直隐藏在暗处、不断吐信的毒蛇。
她授意流彻将计就计,暗中秘密控制住了那个被收买的妓女,并让其假意配合周明月等人的计划,从而套取更多关于周明月及其背后指使者的关键信息。
同时,陆恪那边也根据线索,顺藤摸瓜,迅速查到了负责刊印诽谤文书的地下印刷作坊,并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就在周明月等人志得意满,准备发动其所谓“致命一击”的前夜,“翊卫司”的精锐人马如神兵天降,突袭了他们的秘密据点,将周明月及其几个核心同党一举擒获,人赃并获,并搜出了大量尚未散发的诽谤文书、往来密信及赃款赃物。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周明月在被押走时,犹自面目扭曲,尖声叫骂,将一切失败归咎于观潮,言语恶毒不堪,尽显其疯狂本质。
观潮并未亲自去见这个手下败将,只是平静地吩咐陆恪和京兆府依法严办。
周明月数罪并罚,包括但不限于雇凶伤人、散播谣言、诽谤皇室、勾结奸商破坏朝廷政令,最终被判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终身不得返京。
其背后指使的那几个勋贵子弟和富商,也因证据确凿,或被夺爵削职,抄没家产,或身陷囹圄,均得到了应有的严厉惩罚。
这条隐藏最深、手段最阴险的“地头蛇”被彻底斩断,剩余的青楼利益集团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任何抵抗都已是螳臂当车,抵抗的意志随之土崩瓦解。
“青楼废除令”的推行,从此扫清了最大的障碍,进入了势如破竹的快车道。
越来越多的青楼或主动或被迫关门歇业,越来越多的女子在朝廷的保障下,勇敢地走出阴影,走进工坊学习技能或选择其他安置方式,开始书写新的人生篇章。
盛元帝在太极殿中,通过首席内侍涂游喜事无巨细的禀报,清晰地了解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攻坚战”的每一步细节,从最初的疯狂反扑,到观潮的冷静应对、多线并举、软硬兼施,再到最后精准揪出周明月、一举定乾坤。
他虽双目已盲,看不见殿外的风云变幻,但唇角却缓缓勾起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欣慰而安然的笑容。
他的阿潮,真的长大了,羽翼已丰。
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庇护在羽翼下的女儿,而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娴熟运用智慧与力量去披荆斩棘、守护他们共同理想的成熟执政者了。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枚已许久未曾动用、象征着帝国最高兵权的调兵虎符,心中最后一丝因逐步放手最高权力而产生的不安与淡淡怅惘,也终于悄然散去,化为彻底的信任与托付。
是时候,将更重的江山社稷之担,平稳地交到她看似纤细却无比坚韧的肩上了。
而他,将在生命剩下的时光里,用自己最后的影响力、威望与毕生积累的帝王经验,如同定海神针般,为她稳住这帝国的船舵,看着她,引领着这艘巨舰,驶向那他们曾共同遥望的、更加辽阔而光明的未来海域。
窗外,冬雪渐融,春意悄临,枯寂的枝头已隐约可见奋力钻出的嫩绿新芽。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缓缓落下帷幕,而另一个由她主导的、充满希望与挑战的新时代,已在这破旧立新的阵痛与熹微的曙光中,波澜壮阔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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