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盛元帝话锋陡然一转,属于帝王的果决与深谋远虑再次占据上风,语气变得冷峻,“朕不能‘活着’离开京城。”
观潮愕然抬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不解。
“太子新立,根基未稳。你以公主之身摄政,总揽朝纲,本就易惹人非议,授人以柄。”
他冷静地分析,如同在推演一场战役,
“若朕‘重病南下静养’的消息传出,朝野上下必生动荡。那些不甘失势的旧族、心怀异志的藩王、乃至境外虎视眈眈的敌国,都会想方设法探听朕的虚实真假。
他们会质疑遗诏的真实性,会借朕的名义兴风作浪,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挠朕离开,或利用朕‘病重’的状态大做文章。
届时,你面临的将是无休止的内斗与猜疑,新政必将举步维艰。
唯有朕‘驾崩’,龙驭上宾,才能绝了所有人的念想,让你名正言顺、毫无掣肘地执掌大权,推行你的政令,也才能让朕……真正获得那片难得的清净,安心养病。”
假死遁世。金蝉脱壳。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决绝、最彻底的一步棋。
以此斩断与过去一切的政治瓜葛,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既为她扫清所有潜在的障碍,铺就一条平坦的执政之路,也为自己,换取那渺茫却真实的一线生机。
“此事,必须万分机密。知情者,仅限你、涂游喜、姜神医,以及……一两名绝对死忠、负责南下安置事宜的心腹。
‘驾崩’之后,依制秘不发丧,由你与太子主持大局,以雷霆手段,最快速度稳定京畿与各地局势,安抚重臣,震慑宵小。
待一切尘埃落定,朝局平稳后,再以‘遵循先帝遗愿,归葬山清水秀之地’为由,秘密护送朕的‘灵柩’南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安排得丝丝入扣,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漏洞,仿佛这并非他的身后事,而只是一场需要精密部署的军事行动。
“父皇……”观潮心如刀绞,痛楚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这计划虽然周详,却意味着她将要亲手导演一场举国哀悼的国丧,意味着他们父女将要承受生离死别之苦,意味着此后漫长岁月,她将独自面对风雨,而父皇则要隐姓埋名,在陌生的南方度过未知的残生。
“别难过……这或许,是上天留给朕……也是留给你的……最好的一条路。”盛元帝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摸索着,再次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那手虽已瘦骨嶙峋,布满疤痕,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这不是离开,只是……换一种方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看着你把朕和你一起描绘的那张蓝图,一砖一瓦,变成真正的……盛世江山。”
他顿了顿,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和内心深处最深切、最卑微的期盼:
“也许……很久以后,等朕的身体……真的好些了,等你的盛世……真的来了,四海升平,百姓安乐……朕还能……再回来看看你。
看看朕的明珠……究竟将这片江山,点缀得何等……璀璨夺目。”
最终的布局,在无尽的泪水、刻骨的痛楚与坚定的决心中,彻底完成。
这盘以万里江山为棋盘、以帝王生命与父女亲情为赌注的最终棋局,盛元帝落下了最后一子。
这一子,不是征服,而是放手;不是占有,而是成全;不是追求永恒的相伴,而是以最彻底的离去与“死亡”,为她换取最广阔的天空,也为自己,换一个遥不可及却终究存在的未来。
冬雪渐渐融尽,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的春意。
不久后,宫中传出陛下因丹药旧毒复发、病情急剧恶化、药石罔效,最终龙驭上宾的噩耗。
钟鸣鼎食之家也罢,引车卖浆之流也罢,举国陷入一片哀恸。
太子盛昭灵前即位,年幼的新帝身着孝服,在摄政长公主观潮的扶持下,接受百官朝拜。
观潮一身缟素,面容悲戚却目光沉毅,当众宣读“先帝遗诏”,晋封摄政长公主,总揽朝政,辅佐新君。
一场隆重、哀荣备至的国丧之后,盛元帝的“灵柩”在重兵护卫下,按照“遗愿”,被浩浩荡荡地送往传说中气候温润、山明水秀的江南某处“皇陵”安葬。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白幡蔽日,哭声震天。
然而,只有极少数核心心腹知道,那具沉重的、雕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巨大棺椁内,并无遗体,只有一些象征性的衣冠和重物。
而在另一条更加隐秘、戒备森严的路线上,一辆看似普通、却内藏玄机的青布马车,在姜神医和忠心耿耿的涂游喜以及数名“翊卫司”绝对死士的贴身护卫下,正悄然驶向南方某个四季如春、远离尘嚣、无人知晓的皇家别苑。
马车里,盛元帝裹着厚厚的柔软裘毯,靠在特制的软垫上。
他看不见沿途逐渐变化的景色,从北方的枯黄到南方的青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车窗外的空气,从干冷刺骨变得温暖湿润,能“听”到车轮压过路面时,积雪消融、溪流潺潺的声音,能“闻”到风中带来的、越来越浓郁的泥土与花草的清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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