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舟!”林观潮的声音变高了,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严厉,“够了!”
谢柏舟被她这一声喝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不知所措的狗。
他的耳朵耷拉下来,他的尾巴夹起来,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你不要我了”的恐惧。
林观潮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坚定:“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瞒着我要出国的时候,你有想过要和我商量吗?你母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有想过要站出来说一句话吗?谢柏舟,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我是认真地想过了——我们不合适。”
谢柏舟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比雪还要白。他的眼睛里的光,在她说出“我们不合适”的那一瞬间,像一盏被人伸手关掉的灯,不是慢慢地暗下去,是“啪”的一声,灭了。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我们就没有必要再说话了。”林观潮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小的刀,扎在谢柏舟的心上,“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纠缠下去,那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谢柏舟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雪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雪雕,从内到外都在碎裂。裂缝从他的心脏开始,向四肢蔓延,穿过他的胸腔,穿过他的肋骨,穿过他的手臂,穿过他的手指。裂缝到了手指的末端,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它停在那里,等待着最后的、不可挽回的崩塌。
雪下得更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向离已经撑起了一把黑色的伞,举在了林观潮的头顶。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他侧过头,对林观潮说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温和:“雪下大了。你先回学校吧。这里交给我。”
他想让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建议,一个他可以提、她可以拒绝的建议。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低沉是因为他的声带在那些年的商业谈判中习惯了低沉,温和是因为他在对她说话。
林观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雪地里的谢柏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撑着伞,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在薄薄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渐渐远去,消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深处。
谢柏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像一根被风吹断了的蛛丝,在空气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归宿。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先是左膝,然后是右膝。他的身体向前倾,重心从脚掌移到膝盖,从膝盖移到手掌。他的膝盖落在地上的时候,雪在他的膝盖下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一声被压碎了的、短促的叹息。
他的手掌按在雪地上,雪的触感是冰凉的、柔软的、潮湿的。他的手指陷入雪里,雪从指缝间溢出来,像白色的沙。
他跪在了雪地上。膝盖跪在雪地上,雪花迅速地覆盖了他的膝盖,从他的裤子的布料开始,向上蔓延,很快就看不出膝盖的形状了。
祁向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雪花落满了他宽阔的肩头,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谢柏舟,你为什么一定要指责我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观潮她不喜欢不冷静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能够和她灵魂共鸣的人,是能够在事业上陪伴她、支持她的人。谢柏舟,你已经做不到了。你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开口。他站在那里,等着。等谢柏舟站起来,等谢柏舟离开,等谢柏舟接受这个事实。雪还在下。
谢柏舟跪在雪地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肿,红肿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
他的嘴唇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用嘴唇做一件他的声带已经做不到的事情。
他在说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叫她观潮……她让你叫她观潮……”
祁向离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她还没有允许我叫她别的。不过——快了。”
那个笑容,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捅进了谢柏舟的心脏最深处。
谢柏舟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是你——就是你——是你这个小三儿!是你!”
祁向离的笑容收敛了。
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目光像冬夜的寒冰一样落在谢柏舟的脸上:“是我吗?是我让你出国的吗?是我让你做出那个选择的吗?谢柏舟,你太无能了。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谢柏舟跪在雪地里,浑身颤抖。他的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用他剩下的全部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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