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忍一忍。”明琰低声道,将绷带系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去后面歇着三个时辰内,
这只手不要用力。”
那弟子点头,被同伴搀扶着离开。
但明琰却依旧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转向下一个伤者。
四人的身影,在火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藏经阁斑驳的门扉上,仿佛四尊不肯倒下的守护者。然而,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筑龙靠在藏经阁偏厅的窗边,隔着破碎的窗棂,望着楼外来回奔走的弟子们。他本该躺下,本应该,
接受治疗,本应该像筑心那样闭目调息——但他做不到。
因为一闭眼,便是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方丈,您的伤……”
“无妨。”筑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肋下的伤口刚刚换过药,而赵天一以能力制造的“巧克力豆”效果确实神异,他本已濒临崩解的心脉,
被强行续接,肋骨也开始缓慢愈合。
但比肉身创伤更深更难愈合的,是心头那道被背叛撕裂的沟壑。
他望着藏经阁前那黑压压跪伏的人影。这些人,他曾视如子侄,曾亲自为他们剃度,传授戒律佛法,
手把手纠正他们运功时偏差的经脉。他记得其中很多人刚入寺时的模样——青涩,紧张,眼神明亮,
对未来充满敬畏与憧憬。而现在,他们跪在这里。
“柱林……”筑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极轻,却仿佛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他没有说下去。
也不需要说下去。
而此刻,隔壁静室中,筑心主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
他已保持这个姿势一个多时辰。
先前与成骄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数百年的修为积累。
若非赵天一及时遣吕得水,送去那枚“巧克力豆”,并且接手与成骄的战斗,此刻的他恐怕已圆寂归西。
而那枚丹药入口时,筑心以为自己会感受到磅礴浩荡的灵力冲击。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温和、熨帖、仿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意,从舌尖缓缓化开,顺着喉管落入腹中。
然后,那股暖意开始扩散,不是如洪流决堤,而是如春水融冰,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他干涸的经脉。
所过之处,那顽固的寂灭之力竟如残雪遇阳,迅速消融。
这感觉,筑心恍惚间想起了幼时师父还健在,每逢冬日,他畏寒难眠,师父便会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渡一缕温和的佛力为他暖身。
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佛渡众生”,只觉师父的手很暖,暖得让他心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心安过了。
筑心睁开眼,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口的贯穿伤已愈合大半,内腑移位也已复位,只是神魂的损耗非丹药可补,此刻他仍感眩晕无力,
仿佛大病初愈。
但他知道,自己的命,已无碍。而这份恩情,重于须弥。
他想起赵天一。那个年轻的共和宗宗主,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便处处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他修为高绝却从不自矜,手段通天却不失赤子之心,待人接物平和随意,仿佛邻家后生,
但关键时刻出手,又有着睥睨天下的霸道。
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筑心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赤晶寺欠他的,已经不再是三言两语便能够还清的。
此刻,晨光渐亮。
而藏经阁前的叛僧中,开始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他们跪了半夜,
膝盖早已麻木,腰背酸痛如折,但更折磨的是心中那无休无止的煎熬。
有人忍不住啜泣出声。
那是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僧人,法号九戒,入寺七年。
而昨日之前,他还是戒律院长老们最为喜爱的弟子之一,晨钟暮鼓,诵经习武,以为此生便会如此,
平静而虔诚地度过。
但昨日之后,他则是变成了一个叛徒。
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方丈——不,叛徒柱林,站在高台上,用他那惯常且有力的声音说,
“大佛寺已与赤晶寺达成联盟,据可靠消息,明日有人攻打我赤晶山,尔等一切行动,皆听令行事!
违令者,斩!”
他是弟子,所以他只能听从命令。
然后便是厮杀。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死人。
他闭着眼睛挥动戒刀,耳边全是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有人在他身边倒下,血溅在他脸上,
滚烫腥咸。
他不敢睁眼。直到那股恐怖的威压降临,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掐灭,他睁开眼,看见天空中那一道,
持棍而立的身影,如神如魔。他跪下时,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此刻,慧真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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