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后面传来一阵骚动,老应谌脚步急慌在前领路,身后跟着褚越拽着一个粗布衣衫打扮的少年,一行人穿过人群,来到了皇帝面前。
“这……”
皇帝见那少年岁数身形虽与魏时慕相似,脸上也满是烟灰,但必不是魏时慕无疑!
褚越顶着一头冷汗加热汗,压低声音战战兢兢的禀道:“陛下,逆贼魏时慕葬身火海了!卑职斗胆听从了应大夫的计策。”
皇帝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年,老应谌急声说道:“陛下,这是臣的小孙子,与逆贼魏时慕年纪相当,拿他去换皇子们的安全或许可行!”
皇帝大为所动,“老应谌……”
“老臣舍得!”应谌接口说道,慈爱的目光移到那少年的脸上,“这孩子也不怕死。”
脸上扑满烟灰的少年睁着纯净的眼睛看着皇帝,“陛下,微臣不怕。”
皇帝犹豫了一瞬,眼神忽然坚定,“好!就依此计!”
计策既定,褚越粗鲁的一把扯过应家小子,向光天楼第九层的梁王喊道:“叛贼!看看这是谁?放了皇子们,陛下饶他一死!”
第九层观云楼上,梁王眉头微皱极目望去,那少年微垂着头,一身灰渍,发丝散乱,看不清脸。
此时,一阵“噔噔”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死士前来禀报:“王爷,离得较远,属下们看不清是否是世子。”
梁王的眉头又紧了一些,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并未见到萧业的影子。
楼下再次传来了喊话声,“叛贼!陛下宅心仁厚,不要执迷不悟!”
说着,褚越一脚踹中了那少年的腿弯,少年猛地跪倒在地但仍挣扎着起来,被禁卫军压制在地。
“喊一声,让你父亲救你一命!”
褚越的刀架在了那少年的脖子上,但少年握紧了拳头,不发一声。
梁王收起踩在龙椅上的脚,缓步走到勾镧处,凤眸威严的逡巡着地上的少年和众臣百官。
他知道那少年大概率不是魏时慕,他在意的是萧业为何还未出现?还有谈裕儒,他们为何不在此处?
难道萧业弑君失败已被杀了?
风急夜沉,梁王凭栏而立,陷入了思索。
光天楼下,皇帝、应谌、褚越等人心急如焚,不知此计是否唬住了梁王。
“接下来怎么办?”褚越握着刀,一时进退两难。
“见血!”应谌咬了咬牙,压下不忍,吐出了两个字。
“应小公子,得罪了!”褚越猛一提刀朝少年的脊背砍去。
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威严厉喝:“住手!”
众人回头看去,见太后的步辇疾疾抬到了跟前。
皇帝心头一惊,正要阻止太后靠近,却见太后口呼“慕儿”,疾疾下了步辇,来到跟前迟疑了一瞬,但仍将应家小少年护在了怀里。
光天楼上的梁王见了这一幕,眉头皱的更加深了。
“魏容越,虎毒尚不食子!你无可救药,还要拉着慕儿陪葬吗?放了皇子们,哀家让皇帝将慕儿贬为庶人,永不论罪!否则,哀家也护不住他!”
梁王耳边风声呼呼,太后又哀又痛的声音飘荡在幽幽夜空里。
片刻后,梁王深沉的表情有些松动,向楼下喊道:“好!一命换十条命,但我要两个人!”
“什么人?”褚越接口问道。
“萧业和谈裕儒!这二人联手欺我,我必要将其千刀万剐!”
月华无声,静静铺在光天楼宫门外的九级台阶上。
阶下,萧业长身玉立,不骄不躁的等着姗姗来迟的谈裕儒。
“应家小公子和太后也是你的手笔?”
“是。”
谈裕儒坦然承认,既知梁王将魏时慕交给了萧业,他便猜到梁王大费周章的抓了十个皇子并不是为了取他们的性命。
但梁王搭了台子唱了戏就要有人来递梯子。
所以,他需要一个冒牌货让梁王能够顺理成章的心生忌惮放了皇子们。
至于选择应家小子,那是因为此事他不能出面,以免皇帝起疑。
而应谌在快速的评估了风险得失后,欣然答应了下来。毕竟这种十拿九稳的救驾之功对应家大有裨益,甚至能够让应家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太后,纵然悲痛欲绝,但也没有失了理智,儿子已经必死无疑,那就只能保全孙子。
“你放心,太后不会再为难你。”谈裕儒说道。
萧业清冷的目光再次端详着谈裕儒,冰冷的俊颜有些松动,钦佩之情隐隐再现。
“你在想什么?”谈裕儒神态随和。
“我在想,你腿脚不便,动作倒是快得很。”
谈裕儒温和一笑,慈蔼道:“务旃啊,你记住,无论人还是事,能用活的不用死的,能盘活的就别做绝。
你什么都好,就是下手太狠,时间长了,人心只会离你越来越远。特别是位高权重时,这很危险。”
萧业垂了下眼眸,再看谈裕儒时眸中的倨傲已尽皆消散,“多谢。”
萧业自然明白,若没有谈裕儒从中斡旋,太后这个潜在威胁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定要追究背叛梁王一事。如今化敌为友了,太后反而还会为自己打掩护,消解掉皇帝的疑心。
谈裕儒欣慰一笑,“走吧,梁王差不多要收场了。”
两人转身拾级而上,萧业放缓脚步,伸出手去扶着谈裕儒。
明月高悬,宫阙巍峨,银白清辉洒在两人背上,一个松姿,一个鹤骨。
光天楼下,群臣窃窃私语,皇帝脸色凝肃。
用两个臣子的命去换自己儿子的命,还要在众目睽睽下做出取舍,一个不好,自己便成了无道昏君。
但是,那是十个皇子,不是一两个可有可无,无伤大局。
十个皇子若是全都覆灭,抛却父子亲情不谈,他的后继之人便只能是身旁这两个如狼似虎的成年儿子了。
可是,一个尚且盛年的皇帝如何能立个尾大不掉、难以控制的皇子为太子?
皇帝沉默了,但善解帝心的应谌如何不明白皇帝的难处和心思?
在无人敢劝皇帝不仁不义时,老应谌站了出来,神情焦急,擅作主张,“谈公呢?萧业呢?快将两人找来!”
有了一人带头,心有所动的臣子们便有了依附。除了亲近燕王、齐王的臣子们内心不愿用二人交换十位皇子、默不作声外,其余臣子们都认为社稷之安高于个人性命,纷纷嚷着找寻二人。
寒风萧瑟,萧业和谈裕儒衣袂飞扬,两人刚刚踏上最后一级踏跺,便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迎面而来。
喜欢一身反骨,你叫我爱卿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一身反骨,你叫我爱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