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墨率先推门而入。
暖阁内烛火明亮,夜玲珑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面色红润。欧阳少恭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画本子,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见三人进来,立刻停了话头。
“哟,回来了?”
欧阳少恭站起来,上下打量三人,“怎么样?鸿门宴吃得如何?没被灌酒吧?”
“杨依泽”失笑:“欧阳兄这张嘴,真是一刻不停。”
夜玲珑也撑起身子,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霄云”身上:“殿下,可还顺利?”
“陆霄云”走到榻边,很自然地探了探她额温,又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这才温声道:“一切顺利。南宫瑾唱了一下午戏,我们看了一下午戏,谁都没亏。”
夜玲珑眨眨眼:“唱戏?”
云清墨在一旁坐下,接过话头:“他当着慕容峥的面,演了一出‘本王与杨陆二位毫无私交’的戏码。可惜演技太好,反而露了破绽。”
欧阳少恭来了兴致:“破绽?什么破绽?快讲讲!”
云清墨便简单将宴上南宫瑾斟酒的情形说了一遍。
夜玲珑听完,微微蹙眉:“所以……南宫瑾是想两边下注?”
陆霄云”点头:“若慕容峥真有什么大动作,他站那边都不吃亏。今日这出戏,既是演给慕容峥看,也是演给我们看。”
欧阳少恭啧啧两声:“这人精得跟猴似的。”
云清墨瞥他一眼:“你方才讲什么,把师妹逗得直笑?”
欧阳少恭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画本子:“云州本地杂志,讲这城里有座老宅,闹鬼闹了几十年,结果去年修缮时才发现,哪来的鬼,是隔壁绸缎庄老板挖的地窖通风口凿穿了墙,夜风一吹呜呜响,吓跑了好几任主人。”
夜玲珑笑着摇头:“二师兄专爱讲这些乱七八糟的。”
“怎么叫乱七八糟?”欧阳少恭不服气,“这叫增长见闻!万一咱们以后遇上闹鬼的宅子,也好有个防备。”
“杨依泽”唇角微扬,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暖阁里的轻松化去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夜玲珑,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今日觉得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夜玲珑摇头:“好多了,大师兄的药很管用,下午还在院子里走了几圈。”
“陆霄云”在一旁温声道:“还是别大意,多养几日再走动。”
云清墨起身,走到榻边:“我诊诊脉。”
夜玲珑乖乖伸出手腕。
云清墨三指搭上,凝神片刻,微微颔首:“脉象平稳多了,元气在恢复。照这个势头,再有四五日便能大好。”
欧阳少恭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师妹你不知道,你刚解毒的那两天,大师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
云清墨淡淡瞥他一眼,欧阳少恭立刻闭嘴。
暖阁里响起一阵轻笑。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杨依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道:“玲珑该歇了。云兄、欧阳兄也早些休息。”
云清墨点头,收拾起药箱。欧阳少恭收起画本子,冲夜玲珑挤挤眼:“师妹好好睡,明日再给你讲下一个故事。”
夜玲珑笑着应了。
“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陆霄云”没有起身。
三人退出暖阁,玄八无声地跟出来,守在门外。
暖阁内重归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霄云”挪到刚才欧阳少恭坐的那只小杌子上,离榻边极近,近得能看清夜玲珑睫毛在烛光下投落的淡淡阴影。
夜玲珑眨眨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霄云”微怔:“笑什么?”
“笑你。”夜玲珑歪着头看他,眼底漾着促狭的光,“你们今晚上喝了很多酒吧?脸红扑扑的,比平时好看多了。”
“陆霄云”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那是几杯酒下肚后残留的微醺,本不算什么,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放下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往前凑了凑。
“玲珑。”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
夜玲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干、干嘛?”
“陆霄云”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毯子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平时略高,带着酒后的灼意,却让人莫名心安。
“我知道师兄生得好看。”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孩子气的认真,“玲珑可不能因为我现在用着他的皮囊,就喜欢上这副样子。”
夜玲珑愣住,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她抽出手,反过来点了点他的鼻尖,指尖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笨蛋!我逗你玩呢!”
“陆霄云”仰着脸任由她点,眼底的认真却半分未减,只是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
夜玲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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