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几处补丁的灰布袍子的老人。身形枯瘦,脊背微驼,稀疏的白发在真界带着蛮荒气息的风中轻轻飘动。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唯有一双眼睛,温润清澈,如同孩童,又仿佛沉淀了万古星辰,平静无波地映照着刘周此刻的狼狈。
老人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压,仿佛只是山间一块沉默已久的石头,自然而然,与周围嶙峋的山岩、呼啸的风、甚至脚下坚硬无比的真界大地,都融为了一体。若非刚刚那股温和的力量真实不虚地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刘周甚至会觉得这老人本就在那里站了千年万年。
“小娃娃,”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真界沉重的风压,清晰地传入刘周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淡,“那‘窃道’之法,滋味如何?”
“窃道?”刘周心头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内腑伤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口中涌出带着腥气的暗红。他死死盯着老人,“前辈……此言何意?那《阴阳合和道》……难道……”
“道法自然,生养万物,循环往复,自有其序。”老人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石窝外荒凉却蕴藏着磅礴生机的真界天地,“你这法门,看似阴阳相济,实则是以己身为熔炉,强夺他人命数、元阴、乃至一丝先天道基,熔炼成丹,强行拔高己身。损天地之造化,夺他人之根本,逆乱阴阳,悖逆大道。此为‘窃’,窃一时之利,却埋万劫之根。下界法则残缺,尚可容你这等‘小贼’逍遥,此界……”老人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悲悯,“天道昭昭,法网恢恢。你窃取的那些怨念、因果、业障,在此界法则的映照下,只会千百倍地反噬己身,直至将你彻底吞噬,化为滋养这片天地的……尘埃。”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周的心上。他想起那些过往的女子,或痴迷,或自愿,或迫于形势,最终都成为他炉鼎中的薪柴。她们的容颜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唯有刚才怨念反噬时那扭曲惨白的鬼脸,无比清晰。原来……自己一路走来,踏着的并非荣耀之路,而是由他人枯骨铺就的绝途!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杂着巨大的羞愧与后怕,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前辈……”刘周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我……我还有救吗?请前辈……指一条生路!”他挣扎着,想要向老人叩首,却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路,就在脚下。”老人平静地看着他,目光转向石窝外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灰褐色岩石,那石头质地与之前被小兽打碎的别无二致,坚硬无比。“放下那窃来的虚妄,从头开始。用你的手,你的心,你的意,去真正感受这方天地的‘重’,去理解它,适应它,最后……去驾驭它。而非投机取巧,妄图窃取。”
“从头……开始?”刘周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曾施展精妙武技,曾触摸过无数温香软玉,此刻却布满细小的伤口,虚弱得连握紧都困难。放弃那看似强大的双修功法,放弃那曾经轻易得来的力量?在这凶险莫测的真界,像初生婴儿般重头再来?这念头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怕了?”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了然,又似乎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怕这真界的山高路险?怕这从头再来的漫漫苦修?还是怕……失去那窃取来的、虚幻的强大?”他枯瘦的手轻轻一招。
石窝入口处,一只通体黝黑、触须细长、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甲虫,正奋力拖动着比它身体大上数十倍的一粒砂砾。那砂砾在真界的重力下,沉重异常。小虫一次次发力,砂砾缓慢地移动一丝,它小小的身体因巨大的负荷而微微颤抖,细长的触须绷得笔直,六只纤细的足肢深深陷入坚硬的地面,每一次拖动都留下细微的划痕。但它没有停歇,没有犹豫,只是执着地、缓慢地,朝着某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着那颗对它而言如同山岳的砂砾。
刘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只渺小却倔强的虫子牢牢吸引。
老人低沉的声音,如同古寺的晨钟,再次悠悠响起,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击在刘周震荡的心湖之上:
“道在蝼蚁,亦在星辰。知微,方能见着。”
轰!
这句话,如同在刘周混沌的识海中炸开一道惊雷!那苦苦维持、濒临破碎的阴阳气旋,那反噬时怨毒凄厉的诅咒,那对真界磅礴力量的恐惧,对失去捷径的惶惑……所有混乱的心绪,在这一刻被这八个字蕴含的无上智慧,瞬间涤荡一空!
他死死盯着那只仍在奋力挪动砂砾的小甲虫。它每一次微小的发力,每一次触须的颤动,每一次足肢陷入地面的挣扎……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眼中。在它那微不足道、却又全力以赴的轨迹里,刘周仿佛看到了某种……韵律?某种与这片沉重天地隐隐契合的、最原始也最本质的“道”的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神武至尊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神武至尊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