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怒火，并非轰然爆发，而是在刹那间被极致地压缩、冰封，沉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一种绝对零度般的死寂。刘周停止了挣扎，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一下下沉重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焚尽一切的岩浆。
但他面上，却只剩下一种脱力后的茫然与虚弱，眼神甚至刻意流露出些许未能完全掩饰的惊恐，望向那锦袍青年，嘴唇嗫嚅着，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声音：“……此处……便是上界吗？诸位……是何人？在下……刘周，自……自下界飞升而来，若有冒犯……”
演技拙劣，却足够应景。一个刚刚历经“飞升”磨难、骤然面对陌生险境的下界武者，合该是如此反应。惊恐、试探、还有一丝或许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上界”之人的敬畏。
那锦袍青年果然嗤笑出声，优越感油然而生，打断了刘周的话：“飞升？呵，说得倒也不错，从猪圈里跳出来，确实是‘飞升’了，只可惜，是飞升到了本少的炼丹炉里！”
他饶有兴致地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石台边缘，像是要仔细欣赏刘周脸上的绝望：“看你这样子，在你那穷乡僻壤也算个人物？可惜啊，到了这真界，你便是最低等的货色，连这真界的泥都比你有用些！能成为本少淬炼‘五行圣魄丹’的一味主药，助本少突破境界，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乖乖认命吧。”
五行圣魄丹？刘周记下了这个名字。
旁边的墨老微微皱眉，似觉得青年话太多，淡淡提醒道：“少爷，时辰快到了，莫要节外生枝。”
“知道知道。”锦袍青年不耐烦地摆摆手，但显然对墨老颇为忌惮，不再多言，只是又贪婪地看了刘周一眼，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宝贝。
刘周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足以冻裂灵魂的寒芒。
他不再试图套话，也不再做出任何徒劳的挣扎表象。
体内，那原本空乏刺痛的经脉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星火，开始悄然点燃。
不是小世界那般奔腾咆哮的真气，而是在感知到真界这“沉重”空气的瞬间，便自发开始尝试适应、汲取的那一丝丝迥异的力量——更精纯，更暴烈，更……强大！只是先前被他刻意压制，伪装虚弱。
与此同时，自踏入真界，不，是自在这祭坛上苏醒那一刻起，他那份曾助他横扫小世界的超凡悟性，便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解析、适应！
身下石台传来的禁锢之力，那阴寒、诡谲、试图渗透瓦解他气血真元的阵法波动……其运行的轨迹，能量的节点，乃至那细微的、针对“下界”修士能量特性的针对性与排斥感……都在他那非人的悟性下，被急速拆解、剖析！
这祭坛大阵，并非完美无缺。它针对的是“下界”的“杂质”力量，对于真正精纯高阶的真界力量，或者……对于一种完全超乎其设计者预料的、正在飞速蜕变适应、甚至反向模拟出真界气息的能量，其压制与禁锢效果，存在着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延迟与破绽！
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一点能量……刘周心神沉入一种绝对的冰冷与计算之中，疯狂压榨着自身残存的一切，汲取着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中潜藏的稀薄能量，模拟，转化，冲击着那无形的枷锁。
墨老似有所觉，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台上的刘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台上的“人牲”，似乎……太过安静了。而且，其气息……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感。是吓傻了？还是……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抬起，想要掐算或是加深探查。
就在这时——
“吉时到！起阵！”
锦袍青年早已等得不耐烦，眼见空中那灰蒙蒙的天色似乎黯淡到了某个临界点，猛地一声大喝，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迫不及待。
轰！
石台周遭，那数十名青衣护卫同时低喝，脚踏玄位，手掐印诀。他们身上的气息瞬间连成一片，灌注入石台基座。
镌刻在黑色石台上的无数扭曲符文，次第亮起！
幽暗、猩红、诡谲的光芒猛然爆发，如同无数条毒蛇苏醒，沿着符文的轨迹疯狂游走，瞬间将整个祭坛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阴森可怖！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自祭坛深处涌现，化作实质般的血色光茧，就要将刘周彻底包裹、吞噬、炼化！
锦袍青年脸上露出狂喜而残忍的笑容。
墨老抬到一半的手指顿了顿，最终放了下去。或许，方才只是错觉。大阵已起，一切已成定局。
就在那血色光茧即将合拢，吞噬掉其中那道看似渺小身影的刹那——
“呵……”
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无比地穿透阵法嗡鸣与能量咆哮的冷笑，如同九幽之下吹出的寒风，骤然响起。
石台上，一直“虚弱”躺倒的刘周，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再无半分茫然、惊恐或是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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