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此情此景,这份“赏赐”,每一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彻底否定。
女子的话语未有丝毫停顿,继续道:
“另,道尊有言,昔日于下界所订那纸婚约,不过戏言,云泥有别,殊为可笑。”
“今,赐予退婚书一封,自此之后,因果两清,再无瓜葛。”
“望你,有自知之明。”
一卷素帛自她袖中飞出,缓缓展开,其上字迹灵光流转,道韵隐隐,却是一纸冰冷无情的休书。它轻飘飘地落下,目标并非刘周之手,而是他面前那一片焦黑肮脏的土地。
掷地无声,却比惊雷更刺耳。
做完这一切,女子甚至懒得多看刘周一眼,仿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她缓缓转身,雪白的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冷漠的弧线,便要离去。
自始至终,刘周未发一言。
他听着那宣判般的言辞,看着那悬浮的丹瓶和飘落的休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羞辱,没有不甘,甚至连一丝波动都看不到。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的沉静在一点点冻结,凝成万载不化的寒冰。
就在那女子转身,即将化作流光遁去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刘周体内最深处的奇异嗡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嗡鸣初时低沉,却瞬间拔高,变得恢弘、苍茫、古老!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于混沌中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刘周身躯剧烈一震!他一直强行压抑的伤势和紊乱元力彻底失控,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洒落在焦土之上,嗤嗤作响。
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那口喷出的鲜血,竟不是红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而尊贵的暗金光泽!
与此同时,他身体表面,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深处,一点点的光芒亮起!不是他熟悉的淡金色电弧,而是更加深邃、更加古朴、更加狂暴的暗金色神芒!这些光点急速蔓延,勾连成一道道繁复无比、玄奥莫测的暗金纹路,瞬间布满他全身!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如同积压了万古的火山,轰然自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隆隆——!!!”
九天之上,那原本沉闷滚动的劫云仿佛被这气息彻底激怒,亦或是……惊惧!无数道粗壮如龙的紫黑色雷霆骤然亮起,疯狂窜动,将昏暗的天际照耀得忽明忽灭!雷声滚滚,不再是闷响,而是炸裂般的咆哮,震得整片山脉都在颤抖!
那即将离去的雪衣女子身形猛地一滞,霍然转身!
她那张万年冰封般的清冷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纹!黛眉蹙起,美眸之中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盯向刘周!
更令人骇然的是,悬挂于她腰间的一枚玉佩,那玉佩形制古雅,通体剔透,内里仿佛封印着一泓清泉,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起来,发出阵阵哀鸣般的急促清音,表面灵光乱闪,仿佛遇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正散发出一种近乎恐惧的臣服之意!
那是她的本命神器——“冰心鉴”!
刘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脖颈、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被那狂暴涌出的暗金色神秘纹路所覆盖,纹路之下,血管凸起,如同有无数虬龙在皮下游走挣扎,带来近乎撕裂的痛楚,却又赋予他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徒手撕裂苍穹的恐怖力量感。
暗金色的血液自他嘴角不断溢出,他却浑不在意。
那双眼睛,此刻已彻底化为冰冷的熔金之色,里面不再有疲惫,不再有沉静,只有一片亘古蛮荒般的死寂与漠然。
他看向那因震惊而失语的雪衣天骄,染血的嘴唇艰难地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一种即将焚毁一切的疯狂。
沙哑破碎,却又带着奇异轰鸣回音的声音,一字一顿,敲碎了漫天雷霆的咆哮:
“你……”
“说、谁、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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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猛地转身,裙摆荡开一圈凝滞的云气,那双清冷瞳眸深处,清晰地映出刘周此刻骇人的异状——暗金纹路爬满躯体,古老苍茫的气息如火山喷发,搅动得周遭天地元气一片狂乱。她腰间那枚“冰心鉴”震颤得愈发凄厉,哀鸣声声,几乎要挣脱丝绦的束缚。
一抹极淡的惊疑终于破开了她万年冰封般的表情,但也仅此而已。惊疑迅速被更深的寒意覆盖,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蝼蚁僭越、被污秽沾染了的极致厌弃。
“墟莽异力?”她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比冰碴更冷,“竟敢沾染此等不祥,自绝道途,当真……无可救药!”
素白纤指凌空一点,并非攻向刘周,而是点向那哀鸣不休的“冰心鉴”。一道清冽仙光注入,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白芒,强行镇住了颤抖,那臣服般的哀鸣被压制成低沉的呜咽。仙光流转,化作一道朦胧光晕将她周身护住,隔绝开那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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