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无需为已逝嫡女过继后嗣,故而王英被承恩侯感念其父救命之恩,以养女的身份接到身边教养。
正经算辈分,这一世的王英辈分依旧大了景嫣一辈。
流年辗转,岁月更迭,一晃八年光阴逝去。
昔日六岁稚龄的公主景嫣如今已是十四岁的亭亭少女; 当年七岁沉默的王英,亦长成十五岁、风骨初显的少年巾帼。
春日校场,风卷旌旗,猎猎作响。青草地开阔辽远,弓矢破空之声凌厉清越,震彻四野。
只见一袭劲装的少女立马张弓,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凛冽锋利,全无闺阁娇柔姿态。玉指松弦,箭矢破空而出,瞬息之间百步穿杨,正中靶心,力道穿透木靶,稳稳钉入深处。
尘土起落,英姿飒爽,满目皆是将帅风骨。
王英收弓而立,气息平稳,脊背挺直,眉眼沉静淡然,但是他对自己这数年勤学苦练的结果很是满意,渐渐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幼时怯懦,一身本事锋芒暗藏,只待来日风起。
景嫣立在高台之上,望着那道耀眼凌厉的身影,眼底满是真切的赞许与骄傲,她快步走下台阶,轻声笑道:
“阿英真好本事,来年武举,你必能一举夺魁,做大梁最风光的女将军,名垂青史。”
被景嫣这般当众盛赞,十五岁的王英耳尖微热,微微垂眸,收敛一身锋芒,谦逊拱手:“公主殿下谬赞,臣女资质浅薄,不敢当此盛誉。”
“并非谬赞。”
景嫣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前世怅惘,一字一句认真道:“王英,你本就该做纵横沙场的女将军。”
你生来就该属于长风大漠,属于万里疆场。
这般想着,景嫣的心底无声默念一句:母后,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正沉思间,耳畔忽闻凌厉破空之声,箭风骤起,来得又急又险!
“公主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王英的身子骤然掠至景嫣身前,剑光凛冽。
铮——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开,飞来的羽箭瞬间被长剑从中斩断,断矢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景嫣骤然回神,抬眸便见王英已经执剑立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如屏障,眉眼冷冽,戒备地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
不远处,景琏立在弓箭架旁,面色隐隐阴沉,握着长弓的指尖微微收紧,见二人无事,才勉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方才是我胳膊失力,失手飞箭,并非有意。”
他话音未落,王英已然收剑归鞘,神色淡然,却字字锐利回击道:“殿下文弱,本就不善弓马武学。
既无臂力、不通武艺,便该静心读书练字、修身养性,何苦在校场逞强,徒增凶险。”
一句话,直白坦荡,半点情面不留。
景琏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少年心性被当众落了面子,又气又恼,偏偏无从辩驳,只能死死攥紧长弓,胸膛剧烈起伏,气急败坏却无处发作,眼神却一直没有从王英的身上挪开。
景嫣静静立在一旁,见此情形,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太了解景琏了。
他自幼心性骄傲、执拗敏感,最是好胜,从不容旁人半分忤逆。
今日王英当众直言,扫了他的颜面,他必然记恨在心。
亦或是……他早已对出众耀眼的王英,生出了不该有的执念,就像上一世那般。
果然,不出景嫣所料。
不过数日,景嫣前往凤藻宫给苏媛请安,刚到正殿门口便听见景琏的声音从内传来——
“母后,儿臣恳请赐婚,求娶承恩侯养女王英为正妃。”
一语落地,景嫣骤然色变,想都没想,当即跨步进殿,厉声打断:“不行!绝不可以!”
她动作急促,眼底满是急切与抗拒,全然不顾宫中礼数。
景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原本忐忑的心情瞬间转为暴怒,猛地转身,见到是景嫣,眉眼阴沉凌厉,少年戾气尽数翻涌:
“此事是我恳请母后赐婚,与你无关,还轮不到你半句置喙!你为何事事都要与我作对?”
“我没和你作对,但是,王英她不能嫁你。”景嫣语气强硬,寸步不让。
正当姐弟僵持对峙、气氛紧绷之时,苏媛也淡淡开口,一锤定音:“此事,不准。”
简简单单四字,平静无波,可是苏媛的语气里确实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景琏彻底怔住,满脸难以置信,错愕抬头:“母后?!”
他满心以为,自己身为皇子,求娶一位无依无靠的侯府养女,已是屈尊降贵。
不过王家怎么说也是他父皇母家,自己娶了王家的女子也是对王家的一种扶持,他父皇母后没有理由不同意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会被母后这般干脆利落的拒绝。
巨大的落差与不甘席卷心头,少年眼底瞬间覆满阴翳,语气带着委屈与怨怼:“母后,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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