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胸腔翻涌着滔天戾气。
他恨不得挣脱身上重伤的桎梏，纵身跃起，一口咬断沈月的脖颈。
那永夜矿界的十年苦役，简直是度日如年。
那是比死还要煎熬的折磨。
原来从头到尾，不是天灾，不是意外。
全部都是眼前这个女人一手安排！
“所以……那海底漩涡是你弄出来的？”
黑袍人嗓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恨意。
“是你的力量？是你将我和这几个孩子，故意送到了陌生的世界？”
可沈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痛恨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抓到那几个孩子，略胜一筹，到头来，不过是沈月掌心里随意玩弄的棋子。
祭坛内寂静无声。
几个孩子懵懂抬起通红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眸怔怔看向沈月。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明白。
当初那突如其来的海水漩涡、陌生的繁华世界、没有兽人、没有精神力的新奇世界。
不是意外，不是劫难。
是他们的雌母，亲手送他们过去的。
暮斯林、耶律麒几人瞳孔微震，怔怔凝望着清冷孤绝的女人，心口酸涩发闷，久久无言。
几人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孤芳契更是绷直身躯，目光沉痛又不解的锁在沈月身上。
早就被他搂进怀中的四宝，小脸略微发白，睫毛不停颤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情绪，语气带着压抑的质问，声音低沉沙哑：
“沈月。”
“真的是你将孩子送到那个世界的？”
“你知不知道四宝遭遇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两年孩子们孤身在外，颠沛流离、惶恐不安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只是不足半年的幼崽！！他们一个人在那边，没有阿父没有雌母在身边，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受伤，也会受到生命危险...”
“沈月，你怎么忍心的？？”
一句一句，沉重有力，砸在死寂的祭坛之上。
他无法理解。
明明她把孩子们看得比性命还重，明明她拼尽一切护住每一个崽子。
可她怎么能狠心，亲手将年幼的孩子扔进一个完全陌生、毫无依靠的异世？
沈月迎着孤芳契直白又沉痛的质问。
迎着所有人复杂、迷茫、探究的目光。
单薄的脊背依旧挺直，没有半分退缩。
她缓慢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喉咙发紧，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音色平静，却带着无人能撼动的决绝。
“孩子们经历了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什么都知道，他们经历什么，过的怎么样，她比谁都清楚。
她拥有空间视野，隔着异世壁垒，无数个日夜，她悄悄窥探、默默守护。
看着他们懵懂适应现代人间，看着他们在没有精神力，没有帮助，没有亲人学会了新的知识，融入啦其中，生活了下来。
看着他们害怕夜晚、想念她，想念亲人、偷偷落泪。
每一幕，她全部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但这是他们必须经历的。”
一字一句，清冷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孤芳契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满是不解与痛惜：
“为什么？”
“他们还这么小，凭什么要被迫承受这些磨难？！”
“就因为你的计划？就因为你要布局金蝉族？就要牺牲孩子？”
这话落下，其余几人皆是心头一颤。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年幼无辜的崽子，要为她的宏大布局买单？
沈月垂眸，视线轻轻落在那群泪眼朦胧、怯生生望着她的孩子身上。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狠狠扎刺，密密麻麻的疼。
她何尝不心疼？
她何尝不想把孩子护在羽翼之下，一世安稳，不染风霜？
可她不能。
沈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隐忍：
“我比谁都想把他们护在怀里，做温室里被精心浇灌、永远不受风雨的花朵。”
“可我不能。”
她抬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半空那抹被黑气缠绕、温柔凝望她的高大身影上。
因为，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他们出生就是为了他们的使命！
未来的那场浩劫需要他们，他们生来就不是普通孩子！
这些话沈月不能说。
她只能道：
“因为浩劫将至，乱世从不会善待孩童。”
“我可以护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
“我若将他们永远圈在安逸温柔的牢笼里，不让他们见识险恶，不让他们独自成长。等到浩劫降临，兽世生灵涂炭之时，他们只会脆弱不堪，任人宰割。”
她语气极轻，却字字沉重，振聋发聩。
“我将他们送去现代人间，隔绝妖兽纷争，隔绝族人厮杀，隔绝黑袍人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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