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传得比想象的还要快。
不过半日功夫，“元帅留宿在内务总长房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宫廷。
侍者们在廊下交头接耳，女官们在房里窃窃私语，甚至连前朝的一些大臣们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红袖照常来伺候婉儿，只是她今日格外沉默。
见她低头布菜时，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睛还有些红肿，婉儿放下筷子。
“红袖，你的眼睛怎么了？”
红袖的手一抖，勺子差点儿掉落在地上。
“没……没事。”她低下头，“昨晚没睡好。”
婉儿诧异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早膳后，婉儿回到坤宁宫处理政务，才批了几份奏折，苏九娘就匆匆赶来了。
“皇上……”苏九娘行礼后，欲言又止。
“你有话直说。”婉儿头也不抬。
苏九娘压低声音道：“宫里有些……不好的流言，是关于落元帅和红袖总管的。”
婉儿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什么流言？”
于是苏九娘便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给婉儿说了。
她说得很谨慎，只陈述事实，不加评论，可那些话本身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婉儿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让落英缤来。”她终于开口，“还有红袖。”
“是。”苏九娘退下了。
大约一盏茶后，落英缤到了。
他换上了正式的元帅朝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婉儿一眼就看出他眼里的疲惫和挣扎。
“臣参见皇上。”落英缤行礼。
“免了吧。”婉儿示意他坐下，“听说你昨日在宫里留宿了？”
她的话开门见山，令落英缤的脸色一白。
“是。”他低下头。
“我……昨日在贤妃娘娘的生日宴后与红袖在茶室小坐。”
“然后呢？”
“然后我们喝了些酒。”落英缤的声音干涩。
“我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等我醒来时就已经在红袖总管的房里了，而她……她就躺在我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皇上，我与红袖总管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同榻而眠，并未行越矩之事，可侍者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情况，如今流言四起全是我的过错，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婉儿用审视的眼神看向他。
落英缤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拳头握得很紧。
“你打算怎么负责？”婉儿问。
“我……”落英缤的声音更哑了，“我愿意娶红袖总管为妻，以保全她的名节。”
坤宁宫里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和炭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婉儿才开口道：“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落英缤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
“不是。”他诚实地说。
“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皇上，可事已至此，我不能毁了红袖的名声，她是女子，又是你身边的人，所以我……我愿意负责。”
他说得艰难，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婉儿看着他眼里的痛苦，心里某个地方忽然也疼了起来。
她想起在太湖的画舫上，他向她表明心迹时的样子。
后来她登基了，改革了，忙得脚不沾地，他一直在等，等到现在，谁知竟等到出了这样的事！
“你先回去吧。”婉儿说，“我还要见见红袖。”
落英缤缓缓站起身，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有些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婉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闭上眼睛，感到心里一阵刀扎般的痛。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红袖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施了薄粉，似乎是想遮住红肿的眼睛，却有点欲盖弥彰。
“红袖参见皇上。”她深深一福。
婉儿眉头紧锁地看着她，“红袖我问你，你和落英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袖低头站立着，将她曾讲给落英缤的话又说了一遍。
讲完，不等婉儿发话，她扑通一声跪地，“皇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落元帅喝醉酒，更不该……不该让他留宿，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皇上不要怪罪落元帅。”
婉儿看着她，心里在默默流泪。
红袖跪在地上，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眼泪在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红袖。”婉儿缓缓开口，“你觉得我待你怎样？”
红袖一怔，哽咽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是皇上替我报了深仇大恨。”
“那你实话实说。”婉儿的声音很平静，“昨夜之事真的是意外吗？”
红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梨花春？”婉儿看着她。
“那酒是你准备的？你知道落英缤心里有事，知道他容易喝醉，你也知道那酒的后劲大，三壶必醉，你还知道侍者会在什么时辰来叫你。”
她每说一句，红袖的脸色就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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