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兰叹了口气，准备告假回家一段时间，崔府毕竟是安全些的。
她本不愿牵扯进堂口舞弊案来，现在看来是不能置之事外了，只有此案彻查，背后之人绳之以法，她才能安生教学。
只是，最令她痛心的是，她的养父终究还是要杀她了。
顾知兰叫阿晋带人把顾凡接到崔府来，顾丕熙也一起来了，他不放心。
屋里，顾丕熙背着手来回走，少见的神色烦躁：“宋家真是丧心病狂，那宋云飞说只要我答应他，便可保双卿无虞，还能令我二人……”
“我没有答应他，想不到他竟然对你和凡哥儿下了死手。”
顾丕熙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廊柱上。
顾知兰心里早有准备，之前她去国子监，青鸾只送到门口，现在贴身不离，便是防着这个。
这些日子，她连吃食和热水都是自带的。
顾知兰说道：“哥哥，为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
顾丕熙疑惑道：“什么意思？”
顾知兰放下茶盏：“直接判决宋云飞。”
崔阅眉宇之间微露讶异，顾知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就是要打草惊蛇，要他们狗急跳墙。”
她起身推开窗，一阵风起，吹动她的衣袂飘飘，而天空黑沉沉的，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
八月十五，萧景域带领众人去南山秋猎，历经五日而归。
申时三刻，暮色沉沉，城门守卫已将人群疏散，禁止百姓进出，再过一刻钟，队伍便该入城了。
入了城门，便是十里长街，此刻街上甚是安静，只有一行队伍马蹄的哒哒声。
萧景域坐于轿辇之中，闭目养神。
行过约莫一里，领头的亲军护卫目光警觉地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异动，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不见一人，但总莫名感觉有气息在涌动。
忽然，似乎只一瞬之间，不远处传来了嗖嗖的风声，待定睛一看，护卫们不由得心中一惊，只见一排箭矢自街道两旁的屋脊上飞来，密密麻麻如成群结的黄蜂俯冲下来。
亲军首领大喊一声：“有埋伏，保护陛下！”
护卫们反应过来，纷纷拿出盾牌挡在身前，拔出剑来挥退箭矢，但还未喘息停匀，又一波箭矢飞了过来，护卫中时不时传来惨叫声，许多人应声倒下。
下一瞬，黑幢幢的人影自屋脊上铺天盖地而来，手持大刀长矛，近身搏杀起来。
一片震天杀声响彻夜宵，暗夜里充斥着火光、鲜血与惨叫声，十里长街似乎沦为人间炼狱，像一条长长的通往地狱的黑暗甬道。
甬道上一人骑马，身穿护甲，像暗夜中索命的幽灵，缓缓而来。
他挥舞长矛，解决了马车前的护卫，旋即挑开了轿帘，望着萧景域依然平静的面容，冷笑一声道：“堂兄，别来无恙？”
黑夜中，萧景域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冷淡看着眼前人，端王世子萧玉树，淡淡吐出两个字：“为何？”
旋即又缓缓说道：“当年端王屡次暗中劝父皇废太子，朕登基后，并未杀你们父子，甚至未将你们逐出京城前往封地，朕待你们不薄吧。”
萧玉树玩味地看着他，说道：“不薄？呵呵，你褫夺了我和父亲的全部实权，让我们不得不依附于高相，表面上还要扮演闲散王爷，这叫不薄？”
他收起长矛，说道：“萧景域，你一味扶持清流一派，打压世家大族，真以为那些寒门士子能为你撑起江山？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可懂？”
“你整日减免赋税，那些官员们没了盼头，谁支持你？还有，你偌大个后宫，只皇后一人，这些年来不选秀，不立后妃。”
萧玉树摇了摇头：“哪有你这么当皇帝的，萧景域，你这个人心性过于简单纯良，不适合当皇帝，还是退位让贤吧。”
暗夜中，萧景域一笑：“你这话，只怕说早了吧。”
萧玉树仰天大笑，挥舞长矛一指四周：“你的亲卫早已被我斩杀，萧景域，你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形式，你早已是瓮中之鳖了。”
萧景域挑了挑眉毛，淡然说一句：“哦，是么，你抬起头看看。”
萧玉树闻言一怔，旋即感觉似乎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一般，瞬间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他抬起头，只见四周山上，黑压压一排人影。
萧玉树不由得蹙眉，他秘密进京，消息瞒地密不透风，萧景域又是何时知道并且做好了布防呢。
这些年来，他和父亲端王养精蓄锐，在西南开采铁矿，锻造兵器，私下里招募私兵，那次顾知兰在雍州看到萧玉树，便是取道雍州去往西南。
萧玉树眸光一凛，他已是赌上了全族性命，哪怕萧景域已有所察觉，做了准备，他也必须殊死一搏。
更何况，黑暗中萧玉树唇角扯出一丝讥诮又邪魅的笑，这些年来为了这一天他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即便禁军来了，他也不怕。
萧玉树眸光中寒色一凛，就地斩杀了萧景域，那些人也便是群龙无首了。
如今萧景域身边已没多少护卫，他有信心取胜。
于是长矛一挥对准了萧景域：“萧景域，你自幼文才武功皆不过差强人意，而本王自幼便聪慧，凭什么你来做这王位，今日便让贤吧！”
说罢，挥舞长矛冲了上去，萧景域拔出佩剑迎战，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落了下风。
周围山上的禁军像一团黑压压的乌云赶来，萧玉树再不恋战，一枪向着萧景域的要害处戳去，只要他死了，那些人也便会听从他的号令。
手上忽然一阵吃痛，长矛歪了方向，斜斜得擦着萧景域的衣襟而过，未能伤他分毫，只堪堪擦破了衣角。
萧玉树一怔，还没回过神来，萧景域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长矛应声而落。
待到萧玉树回过神来，禁军已经黑压压一片围了过来，将萧玉树和其军队围拢起来，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萧玉树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萧景域，禁军首领都已投诚我萧玉树，还有谁能带领他们冲锋陷阵？”
之前禁军一直归杨雪松统帅，因他常年戍边，便交给了自己的亲信魏将军，这些年来，魏将军早已被高相的金银财帛所拉拢腐蚀，禁军早已一盘散沙。
萧景域向着不远处撇了撇嘴，说道：“你自己看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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