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余夏在交割庆祝酒会的角落,看着窗外旧金山的灯火,仰头饮尽一杯酒,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成功的喜悦,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发送了一条信息“我自由了”。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将手机屏幕按熄。
锁屏壁纸跳了出来——是加州海边,落日熔金,他与江静知依偎的剪影,那是很久以前她抓拍的,照片里两人的面容都模糊在辉煌的光晕里,只有轮廓,和紧扣的十指。
他凝视着这张照片,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那片幽深。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窗外一片璀璨却冰冷的、与他再无瓜葛的万家灯火。
“爱是给我枪”,他低声自语:“静儿,这次我把整座军火库都夺过来。你等我。”
~
邵鹏的办公室永远窗明几净,今天尤其如此。他刚送走一波慕名而来的合作意向方,手里还捏着那份刚刚刊登了江静知团队突破性成果的《自然·心血管研究》期刊印刷本。
封面上的图表漂亮得惊人,底下“志康科技联合Q大生命科学学院”的字样,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电话响了。是前台:“邵总,有位余先生找您,说从加州打来的,没有预约,说是您的旧识,坚持要跟您通话。”
余先生?加州?邵鹏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客户或合作伙伴,没有对上号。“接进来吧。”
几秒后,线路接通,一个年轻但异常沉稳的男声传来:“邵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余夏。”
余夏。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邵鹏心里激起了圈圈回忆的涟漪。
服贸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后来听说出国了,再后来……从江静知那次黯然的神情里,他推测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已经过去两年了吧?这时候突然打电话来?
“余夏啊!好久不见!”邵鹏立刻换上热情熟稔的语调,身体却微微靠向椅背,带上了惯常的商务审视,“听说你在加州发展得风生水起,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合作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背景很安静,余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问出的内容却让邵鹏有些意外:
“邵总,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江静知,江博士。她……还在志康吗?您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邵鹏眉毛一挑。打听江静知?而且还是以这种……公事公办又带着点微妙迟疑的口吻?
刹那间,所有信息碎片在邵鹏脑中拼接:江静知怀孕、独自生产、合约期满后离开、以及她从未提及孩子父亲,只说是“私人原因”。
再看余夏这分手后姗姗来迟的“打听”……
一个清晰而合乎“常理”的判断形成了:这多半是段无疾而终的异国恋。年轻人嘛,分开久了,感情淡了,各有各的前程。如今想起了这位优秀的前女友,才顺带问一句,或许还带着点淡淡的愧疚?
一丝替江静知不值的情绪滑过心头。邵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江博士啊……”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回忆,“她跟我这儿就签了一年的技术顾问合约,早就不在志康了。暑假过后就没续约,具体去了哪里,她没跟我说,我也没好意思多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嘛。”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纯粹的商业遗憾:“说起来真是可惜,江博士能力太强了,她带队做出的成果,现在可是我们志康的金字招牌。这几天合作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我一直都给她留着独立办公室呢,就盼着她哪天想回来继续合作。”
“对了,璧途创新不是搬到我们园区里面了吗?没准他们知道消息,下次碰见我帮您问问。”邵鹏语气变得更为商务化。
“谢谢,我问过了,他们也说不知道。”余夏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沉。
邵鹏话锋一转,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语气里透着真诚的困惑和一丝打听的意味:“怎么,余总您……在找她?您要是有什么消息,不妨也告诉我一声。我是真心实意,还想请江博士回来坐镇呢。”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长了些。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几秒后,余夏更快地结束了话题:“……好的,谢谢邵总。打扰了。”
“哪里的话,保持联系啊余总!有空回国,一起吃饭!”邵鹏热情地寒暄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他知道她怀孕时,那份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被理智强行按压下去的失落。但他邵鹏终究是个体面人,也是个惜才的商人。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人才的潜力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在她孕期最艰难的阶段,他顶着其他股东的不解,最大限度地给予支持和便利。在她休产假时,他亲自送她到电梯口,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斩钉截铁:“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志康这边,你那间实验室,永远给你留着。随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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