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时，看到了广场边缘的人群中站着的几个熟悉的面孔。
老周正在维修一台设备，扳手在手中转动着。
几个从区解放出来的老人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手里端着水杯，低声交谈着什么。
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传来，像某种被遗忘已久的声调正在重新被习得。
赵一沿着广场边缘向行政楼的方向走去，路过了一处公用净水点。
几个年轻人正在接水，水流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那水流上，清澈的、没有任何异味的、完完全全的清水。
他推开行政楼的门，走进空无一人的走廊，在拐角处停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慢慢呼出很长的一口气。
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广场上的隐约人声，和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赵一睁开眼睛，站直身体，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脚步在空荡的回声中显出应有的分量。
……
晨光从东侧山脊的缝隙中斜射而入，在广场的石板地面上铺开一道暖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行政楼大门正前方那块被人反复踩过的台阶上，像是被提前校准过的灯位。
赵一在晨光中推开行政楼的门时，广场上已经有了人声和走动的响动。
有人在整理前一天运到的物资，有人正在给生命之树浇水，几个孩子在追逐一只用布条绑成的皮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空气中有新鲜泥土的气息，还有木质建筑散发出的树脂气味，与生命之树的清香混在一起。
云媛已经站在树下等着了，她的长弓背在肩上，箭囊换了新的，里面插着二十支整齐排列的穿甲箭，箭头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她的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不少，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连续的疲惫。
你昨晚又没怎么睡？赵一走到她身边。
睡了几个小时。云媛侧过头看他，倒是你，我半夜经过你房间时灯还亮着，你在看那枚核心？
赵一没有否认。
他确实在凌晨时分醒过一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把核心从密封袋中取出来放在月光下看了很久，那枚核心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质地。
快好了。他转向广场中央的方向，阿秀那边已经开始清点第四轮的果实了，等这件事处理完，我就能休息。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广场的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通道。
林薇从行政楼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赵一面前停下时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在赵一和云媛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首领，各区域的联络通道都已经确认稳定了，B国区的通讯系统已经覆盖了百分之七十的已知区域，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预计在两个月内完成。
赵一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
那是一份详细的通讯网络覆盖图，每个已联通区域都标注了信号强度和延迟时间。
首领，还有一件事，熔炉那边派人来问，说他想知道那场仗的具体结果，包括深渊之核是否真的被转化了。
他那边的人还没完全接受深渊可以被转化这个说法。
赵一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熔炉的疑问，那些将身体的大部分都替换成机械的人对深渊能量可以被转化的接受度确实更低。
回他一句：深渊之核的核心已经在我手里了，如果他想亲眼确认，可以派人来星陨堡垒。
林薇记下后转身离开了。
赵一穿过广场向生命之树的方向走去。
树下的区域已经被整理过了，地面上铺着干净的草垫，阿秀正在树下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前清点果实。
她的身边放着四十二枚成熟的果实，每一枚都被细心地用柔软的棉布包裹着，整齐地排列在木桌上，如同展品。
首领。阿秀抬起头，手里还握着一枚果实，第四轮果实全部成熟了，我按照林薇给的分配方案分好了，伤员那边已经送过去一批，剩下的都在这里。
赵一走近木桌，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果实。
每一枚都散发着稳定的淡金色光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拿起其中一枚，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内部的能量流动极其稳定。
A国区那边的基因建筑师也来看了。阿秀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笔站了起来。
他们用根须技术测试了生命之树根系的延伸范围，说这棵树的根系已经在星陨堡垒地下覆盖了近一百平方米，而且还在扩张。
云媛跟上来，在她身边站定：如果继续长下去，它能覆盖整个堡垒吗？
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大概还需要一年左右。阿秀翻看记录板上的数据，不过A国区的人说他们可以帮忙加速根系的延伸，只怕会损伤到主根。
赵一点点头，将那枚果实放回木桌上：各区域有没有按照规定进行物资调配？
已经开始了。
林薇的声音从广场方向传来，她正走向赵一，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步伐比刚才更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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