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蚁心仿佛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小骚动,他听着陆叠矩的解释,不置可否,只是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越发明显。
待陆叠矩说完,他又慢条斯理地提起酒杯,却不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瓷壁。
“那么,导数吴公呢?” 他忽然抬起眼,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陆叠矩,“陆长老,依贵宗当初给他定的罪状,是‘通敌叛宗’,与我这吴公族‘里应外合’,对吧?”
他轻轻将酒杯往面前的桌案上一顿,发出一声不重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李某愚钝,倒要请教——一个出身吴公族的族人,身在异乡为客卿、长老,定期向本族宗亲汇报近况、陈述所在宗门动态,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不是恪守本分?何来‘通敌’之说?!莫非在贵宗眼里,亦或是在陆长老心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与毫不掩饰的质问:
“我吴公族便是‘敌’?!还是说,贵宗是在质疑,我吴公族作为当今无字朝廷国师之族、宰相之家,对朝廷的忠诚?!质疑朝廷对我族的信任与倚重?!”
最后一句,已然扣上了一顶沉甸甸的、涉及政治立场的大帽子。
场中气氛,瞬间再次绷紧,比方才复数动手时,更多了一层无形的、关乎宗门存续与政治站队的致命压力。
“这个……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陆叠矩 被对方接连逼问,额角冷汗更密,他努力稳住声线,试图将话题从敏感的“通敌”指控上转移,“导数吴公长老之事……实乃他与 吕由延 老长老之间理念不合,积怨爆发,最终演变成宗门内部冲突。”
“如今……冲突双方皆已身亡,人死债消,此事实为我数学宗内部不幸,实在……不便深究,亦难以归咎于外因。”
他这番话,巧妙地将导数吴公之死定性为“内部冲突导致的两败俱伤”,既撇清了数学宗“迫害吴公族长老”的嫌疑,又将责任推给了已死的吕由延,算是勉强应对过去。
“死了……呵。” 李蚁心 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他不再看陆叠矩,反而低下头,仿佛在研究桌上酒菜的纹理,用闲聊般的口吻,忽然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陆长老来之前,想必也做了些准备,给自己留了后手吧?比如……联系了几家与贵宗有旧的镖局,许下重诺,让他们在约定之时于外围接应,或是制造些动静?”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陆叠矩瞬间僵住的脸上:
“却不知……陆长老联系的这些镖局好汉,是不是也打算让李某,以及我这些族人,像吕由延长老和导数吴公那样,‘死’在这落凤坡,好成全贵宗的‘金蝉脱壳’或是‘里应外合’之计呢?”
陆叠矩 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一直强装的镇定瞬间崩开一道裂缝。他握着酒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杯中的酒液漾出细小的波纹,暴露了他内心被说中算计的惊惶与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或否认——因为对方所言,正是他赴宴前与江仪阶等人商议的、为数不多的自救预案之一!
‘这人……城府终究是浅了些。能当上长老,恐怕真是吕由延临危受命、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一旁冷眼旁观的 镜影 心中暗忖。他料到陆叠矩赴宴不可能毫无准备,但没想到对方的心机与应变如此稚嫩,在李蚁心这等老狐狸面前,几乎是瞬间就被看穿、点破,连掩饰都显得笨拙。
镜影下意识地侧目,想看看身旁 兰螓儿 对这个“阴谋被揭穿”的场面有何反应。却发现,不仅是他,递归和偏振的目光也不知何时落在了兰螓儿身上。
被几位前辈齐齐注视,兰螓儿白皙的小脸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小声嗫嚅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哟?” 递归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促狭又好奇的神色,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兰螓儿,你听到这种‘明面赴宴、暗藏刀兵’的戏码,居然一点不吃惊?难道……你早就猜到了?” 他本意是开玩笑,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
兰螓儿抿了抿嘴唇,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看透世情的平淡:“这……我原来在那些高门府邸里做事的时候……服侍各位大人,见得多了。”
“明面上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暗地里屏风后藏着刀斧手,或者席间一言不合就……就血溅五步的情形,都不少见。一开始看,手会抖,心要跳出嗓子眼……后来,见得多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的话语平静,却让听者心中微微一沉。那轻描淡写的“习惯了”三个字背后,不知掩藏着多少幼年时目睹的残酷与恐惧。
“原来如此……” 偏振 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看来兰螓儿的过往经历,也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简单。不过,这倒也能解释,为何你初次面对杀戮与死亡时,反应与寻常同龄人不同了。”
镜影、递归闻言,也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他们都知道兰螓儿是屈曲从某个大户人家带出来的,却未曾深究过那段过往的具体细节。
就在这时,场中李蚁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似乎对陆叠矩的窘态很满意,不再穷追猛打那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更致命的问题:
“陆长老……” 他身体微微后靠,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锐利如鹰,“你可知,我为何偏偏将这次‘宴请’的地点,选在这 落凤坡 吗?”
陆叠矩 心头一紧,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慌乱中定神,望向李蚁心。后者却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桌案,并未抬头,仿佛在自言自语。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学习亦修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