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手指停在回放键上,屏幕上的波形图重新开始滚动。他把耳机戴紧,又听了一遍那段信号——不是杂音,也不是设备故障。这段波动太规律了,像是有人在试探。
我站在他身后,没说话。生日庆祝结束才几个小时,主控室的灯光还是偏黄的色调,桌上那块压平的饼干已经被收走,只剩下一点碎屑粘在金属边缘。
“你看这里。”苏晨指着数据流里的一段,“这个频率扫过摄像头盲区的时间,和呼吸节奏一致。太快不是人,太慢也不对,这是刻意控制过的接近方式。”
我凑近看。三号监控区域是外围东侧的缓冲带,靠近新来的那个难民被发现的位置。
“他叫陈海,六点四十二分进来的。”苏晨继续说,“巡逻队带回来的,右臂有酸伤。医疗组确认过伤口真实。但他登记的时候,目光在主控台后方的线路图上停留了三秒多。正常人不会注意那种东西。”
我没有立刻回应。昨天他还为团队做了场小小的庆祝,今天就要面对一个可能的间谍。末日里,信任来得慢,破得快。
我转身走向通讯面板,按下内部频道。“周毅,来一趟主控室,紧急事。”
十分钟后,周毅从门外进来,脸上还带着刚脱下防寒服的潮气。我把情况简单说了,重点放在苏晨发现的信号异常和陈海的行为偏差上。
“你是说,南军派了个会演的人进来?”周毅皱眉。
“不只是演。”我说,“他看过我们的布局图。而且他知道怎么避开监控死角,用最低功率传递信息。这不是普通难民能做到的。”
周毅沉默几秒,“如果他是间谍,现在肯定已经传出了情报。我们得想办法验证。”
“那就给他情报。”我说,“假的。”
计划很快定下来。我在主控室当着几个人的面和周毅争论防御部署,声音比平时高了些。我说东南角地势低洼,酸液积太久,不适合布防,暂时放弃加固。我还让一组人把两箱弹药搬去西北侧,动作要大,让人看见。
这些话,必须让陈海听到。
同时,张磊那边接到手写指令,带人在东南角布置新的陷阱。酸液压力装置埋在雪下,连通电磁绊线,只要踩中就会触发喷射。狙击小组也提前进入通风管道,视野覆盖整个区域。所有命令不走无线电,只用手递纸条。
苏晨负责系统伪装。他在主控后台接入模拟信号,让东南角的监控画面显示“无警戒状态”,实际防御全部在线。这是一个饵,等着南军咬。
我们等了一整天。
陈海表现得很正常。他吃了配给餐,在休息区坐着,偶尔和其他人说话。没人看出异样。但我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表现在脸上。
晚上十一点,我让苏晨调出三号区域的实时信号频谱。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但持续的脉冲信号,每隔十五秒发送一次,持续时间不到一秒。
“他在传。”苏晨低声说。
我点头。信号方向指向南军营地旧址。他们收到了。
凌晨两点十七分,热成像仪捕捉到七个人影从东南方向逼近。他们走得很小心,绕开明显的障碍物,直奔我们“放弃”的区域。
他们来了。
第一人踩中压力板,地下瞬间喷出酸液,两人倒下。第二组触发绊线,雪面塌陷,露出底下带刺的金属网。剩下两个想撤,刚转身,通风管里的狙击手开了火,子弹擦过其中一人的肩膀,枪掉在地上。
战斗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六人被制服,一人因酸伤失血过多死亡。武器、装备全缴。
我带队去抓陈海时,他正在自己的铺位上躺着,眼睛闭着,但呼吸很浅。
我们没说话,直接搜了他的行李。在枕头夹层里找到一块烧毁一半的微型发射器残件,还有几张写满数字的小纸片,排列方式像摩斯码。
我把纸片拿给他看。“你昨晚传的,是不是这个内容?”
他没动。
“东南角防御薄弱,建议夜间突袭。”我念出来,“你还加了一句,‘主控系统未加密,可远程干扰’。”
他的手指微微抽了一下。
“我们没加密。”我看着他,“但我们也没留那个漏洞。”
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哑:“你们早就知道了?”
“从你盯着线路图那一刻就开始怀疑。”我说,“一个差点死在酸雨里的人,不会对一堆电缆感兴趣。除非他需要它们。”
他没再说话。
我让周毅把他关进隔离舱,等审讯。回到主控室时,苏晨正播放一段录音——是俘虏中的一个南军士兵在被押送时说的话。
“你们怎么敢打这里?上面说这地方没人守得住!”
接着另一人吼了一句:“是里面的人报的信!他们有内应!”
录音停了。
苏晨抬头看我,“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泄的密。”
我坐下,翻开记录本,写下今晚的情况。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外面天还没亮,雪还在下。陷阱区的清理工作已经开始,张磊的人正在回收还能用的部件。死去的南军士兵被盖上防水布,等天亮后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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