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创作室的空调彻底罢工了。维修工来看了一眼,摇头说压缩机老化,修不如换,但换新的需要申请,流程漫长。于是,这个不到十平方的空间彻底成了蒸笼。窗户大开也无济于事,湿热的风裹挟着街市的喧嚣和汽车尾气味涌进来,与室内堆积的电子设备散发的焦糊热浪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
韩东哲赤膊坐在转椅上,汗珠顺着脊背和前胸的沟壑不断滚落,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随手抹了一把,视线模糊地盯着屏幕。风扇开到最大档,对着他嗡嗡地吹,卷起的风都是热的,只带来些许聊胜于无的流动感。
朴志勋那晚在便利店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早已平息,但水底被搅动的泥沙,却迟迟不肯沉淀。他试图遵循那个“包装真实”的思路,但发现“真实”本身,就是一滩不断变幻形态、难以捕捉的流沙。有时候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点什么——一段带着自嘲语气的旋律,一句将迷茫比喻成“信号不良的旧收音机”的歌词,一个用低保真(Lo-fi)鼓机采样模拟心跳紊乱的节奏型——但稍一用力,那感觉就从指缝溜走,剩下的又是技巧的堆砌和概念的拼贴。
新歌的工程文件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名字从“暂定新风格01”改到“糖果计划07”,里面塞满了各种半途而废的片段。烦躁像这暑气一样无孔不入。他觉得自己像一头困兽,在无形的笼子里徒劳地冲撞,撞得头破血流,笼子却纹丝不动。
偏偏在这种时候,外界的“噪音”还格外清晰。楼下便利店老板娘和熟客大声的家长里短,隔壁办公室永远在进行的、情绪激昂的电话推销,楼上那户人家小孩不定时的哭闹和跑跳声……这些声音穿透单薄的墙壁和洞开的窗户,蛮横地闯入他的耳膜,与他试图构建的音乐世界搅成一团乱麻。
他无数次想戴上降噪耳机,彻底隔绝这一切。但又隐隐觉得,这些粗糙的、未经修饰的市井声响,或许本身就是“真实”的一部分,是他试图“包装”的东西的原始素材。就像朴志勋给的那些老电影采样和街头录音。
这种矛盾感让他更加焦躁。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一段怎么修改都觉得别扭的副歌旋律较劲,窗外的噪音突然拔高了一个量级。是争执声,一男一女,语气激动,韩语夹杂着零星的外语单词,似乎是为了货物配送的问题在吵架。声音尖锐,喋喋不休,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韩东哲烦躁地扔下鼠标,捂住耳朵。没用。那声音像魔音灌脑。
就在他几乎要爆炸的时候,争吵声戛然而止。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其中一方似乎愤怒地挂断了电话,或者离开了。短暂的寂静后,剩下那个人的声音,从激动的高频陡然跌入一种疲惫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自言自语般的低喃,透过窗户缝隙,断断续续飘进来:
“……真是……这日子……信号总是不好……喂?喂?……”
“信号总是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韩东哲。
信号。又是信号。他歌里反复出现的意象。都市的,电子的,充满隐喻的“信号”。
但此刻,在这个燥热午后,从楼下某个真实存在的小店主或送货员嘴里,用最生活化、最疲惫的语气说出来的“信号不好”,却拥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它不再是抽象的符号,而是具体的生活困境,是通讯不畅带来的麻烦,是日常挫败感的一个微小切口。
这个认知让他愣在原地。
他之前所有的“真实”,是否都太“大”了?太关乎“自我”、“存在”、“系统”、“规训”这些宏大的命题?而这些宏大的命题,最终不正是由无数个像“信号不好”这样微小的、具体的、令人烦躁的瞬间堆积而成的吗?
或许,他不需要一直去描绘整片森林的轮廓。可以尝试去刻画一片叶子上的脉络,一滴露水折射的光?把那些庞大的困惑和挣扎,分解成更细微、更可感的日常碎片?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不再去纠结那段别扭的副歌,而是迅速新建了一个音频轨,拿起话筒。
他没有唱歌,也没有念歌词。只是模仿着刚才楼下那个疲惫的口音和语气,对着话筒,用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重复了几遍:
“……真是……这日子……信号总是不好……喂?喂?……”
录下来。干涩,真实,带着环境底噪和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他导入工程,将这段录音减速,加上厚重的混响和延迟,让它变得空旷,失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或者很深的梦里传来的回音。
接着,他关掉了之前那些复杂的合成器音色和鼓点。只保留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如同老旧电视机雪花噪音般的底噪层,和一个缓慢的、如同生锈齿轮转动般的低频脉冲。
在这片由真实人声片段和处理后的环境噪音构成的、荒诞又熟悉的“声景”之上,他重新弹奏那个带点 Blues 颓丧感的钢琴 riff。这一次,不再试图让它“酷”或“有设计感”,只是让它自然地流淌,像一种无意识的背景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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