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坠星原边缘弥漫的灰紫色雾霭最是浓重,几乎吞噬了所有光线。山坳中,篝火已彻底熄灭,唯有几块暗红的炭芯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林尘立于一块凸起的黑石上,衣袂在带着呜咽声的寒风中微微拂动。他手中托着那枚从暗星尊者遗物中找到的定位符盘残片。残片只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断裂痕迹,中心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在不断蠕动变化的暗红色符文。此刻,这符文正散发出时明时暗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律动,指引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偏离了他们计划返回的主干道,斜斜指向左侧一片被厚重煞气笼罩、怪石嶙峋的狭窄山谷入口。
那入口处,几株早已失去生机、形如鬼爪的枯树扭曲地伸展着枝桠,更深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墨色,连神识探入都仿佛被粘稠的黑暗所阻隔,只能隐隐感觉到其中紊乱而危险的空间波动。
“就是这里?”云璎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尘身侧,清冷的眸子审视着那片山谷。她伤势恢复较快,此刻气息已趋于平稳,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嗯。”林尘点头,指尖划过符盘上的暗红符文,“这符文的核心结构,与‘虚无之影’常见的法术印记有七成相似,但更古老,更……邪恶。而且,它并非单纯的定位,更像是一种‘共鸣’或‘召唤’。”
“共鸣?”玄玈子也走了过来,闻言皱眉,“与何物共鸣?难道这山谷中,还有‘虚无之影’残留的重要之物,或者……另一个被他们控制的封印节点?”镇魔殿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赤熔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臂膀,瓮声道:“管他是什么,既然跟那帮魔崽子有关,说不定藏着什么阴谋。林兄弟,你说怎么办?咱们是绕开,还是进去瞅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尘身上。顾明轩和苏婉清也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苏婉清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看向林尘手中那微微发光的符盘,又看了看那幽深的山谷入口,眉宇间隐含忧色。
林尘沉吟片刻。理智告诉他,此刻队伍状态不佳,应以安全返回为第一要务,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但直觉,以及符盘传递出的那种隐晦却持续不断的牵引感,又让他觉得这条岔路非同寻常。暗星尊者身为“虚无之影”的重要魔尊,其随身携带的定位符盘指向此处,绝非偶然。
“留在此地,未必安全。‘虚无之影’在镇魔殿折戟,其同党很可能在附近搜寻,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此地波动。”林尘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这条岔路,或许危险,但也可能让我们更了解敌人的动向,甚至找到一些线索。不过,前路未知,凶吉难料。我意先行探查,但无需全员冒险。”
他看向玄玈子与赤熔:“玄玈子道长,赤熔道友,烦请二位带领顾道友及其同门,护送苏师妹,先行沿原路撤回古道外围相对安全的‘碎星岭’一带,设置隐蔽据点,休整等待。我与云璎进入山谷探查,无论有无发现,三日之内,必返回汇合。”
“林前辈,这太危险了!”顾明轩急道,“您伤势未愈,怎能只身涉险?我等虽实力不济,也能从旁策应!”
苏婉清抿了抿唇,看向林尘,轻声道:“我的星引罗盘虽受损,但对星辰之力与异常波动的感应尚在,或许……能帮上忙。”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
林尘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灵力透支,根基动摇,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而非冒险。玄玈子道长精通阵法与疗伤,赤熔道友气血雄厚,由他们护持,你才能尽快恢复。”
他又对顾明轩道:“顾道友,你们星穹剑宗此次损失不小,当务之急是将此地详细情况带回宗门。况且,若我与云璎三日后未归,你们便是将消息传出去的关键。”
话已至此,众人知道林尘心意已决。玄玈子叹了口气,稽首道:“林道友思虑周全,老道遵命。还请务必小心,三日之期,老道等在碎星岭静候佳音。”
赤熔重重抱拳:“林兄弟,云姑娘,保重!”
顾明轩与星穹剑宗弟子也郑重行礼。
苏婉清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低语:“……万事小心。”
林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云璎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化作澹澹流光,悄无声息地投入了那片被浓重煞气与黑暗笼罩的山谷入口。
一入山谷,光线骤暗,温度也陡然降低,仿佛从初秋一步跨入了严冬。四周是嶙峋的黑色怪石,形状扭曲怪异,如同无数冻结的妖魔。脚下没有路,只有厚厚的、不知积存了多少万年的灰黑色尘埃与碎石。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度远超外面,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澹澹的、类似金属锈蚀又带着腐殖质的古怪气味。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寂静”。并非没有声音,风声、碎石偶尔滚落的声音依旧存在,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沉闷而失真,反而衬得环境更加死寂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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