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八年,孝武帝驾崩,十五岁的太子刘子业登基。
皇叔刘彧因体胖被关入铁笼,称为“猪王”,每日被迫以木槽进食。
“陛下,这样对待皇叔恐失人心……”
“人心?”少年帝王冷笑着拔出匕首,“朕倒想看看,猪的心是红是黑!”
当匕首扎进刘彧大腿的瞬间,新帝登基的第一滴血溅在了龙椅上。
大明八年(公元464年)闰五月庚申日的建康城,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粘稠沉重,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太极殿外,一片惨白耀眼的孝幡在无风的午后纹丝不动地垂着,宣告着这个王朝刚刚经历了一次最高权力的更迭——执掌权柄十年的孝武帝刘骏,在三十二岁的盛年骤然驾崩,遗诏命年仅十五岁的太子刘子业即刻登基。
大殿深处,素白一片。巨大的梓宫停放在正中,浓郁刺鼻的香料气息混杂着一种若有若无、令人窒息的腐败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跳跃着幽微的光,映照着跪在灵前一身重孝的新帝身影。他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穿着那身为他量身改制却仍显宽大的玄黑冕服,像一件不合体的沉重枷锁。群臣匍伏在他身后,压抑的啜泣声如同蚊蚋,更添几分压抑。
刘子业的脸庞在摇曳的灯影下半明半暗。他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那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棺椁。没有眼泪,没有悲恸,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阴影笼罩后的扭曲快意。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线条冷硬,心底翻涌的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老东西,你终于死了?你打我鞭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吗?那双严厉得如同鹰隼的眼睛瞪过来时,我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吗?现在,轮到我了!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灵堂里那股混合着香料和尸气的味道直冲肺腑,呛得他喉咙发痒,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掌控一切的兴奋感。他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过那些匍匐在地、战战兢兢的身影——他的大臣们,他的叔父们,他的亲族们。这些人,曾经在他父亲面前俯首帖耳,对他这个太子或阳奉阴违或不屑一顾。现在呢?他们的恐惧如同美酒,让他浑身战栗。
“父皇…”刘子业对着棺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凛冽,“您走得好急啊。可您放心,这江山,儿子替您看着呢。” 他慢慢站起身,沉重的冕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冕旒垂下的玉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隔开了他与那个死亡的世界。他转过身,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都起来吧!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刺耳,带着少年人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戾气。
就在这举国缟素、哀思未尽的时刻,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敕令,如同惊雷般在朝野炸开:召集孝武帝生前宠幸的所有后宫妃嫔,即刻前往崇安殿侍奉新君!
崇安殿内,灯火通明,熏香浓得令人头晕目眩,与数里之外太极殿灵堂的肃杀凄冷形成了刺目的对比。数十位先帝的妃嫔被宦官驱赶着,步履蹒跚地聚集于此。她们大多容颜憔悴,泪痕未干,粗麻孝服裹着曾经娇美的身躯,脸上交织着恐惧、茫然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刘子业高踞御座之上,冕旒已经除去,露出一张苍白而亢奋的脸。他手里玩弄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匕首,眼神像搜寻猎物的毒蛇,冷酷地扫过殿下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最后,他那充满恶意和扭曲兴趣的目光,定格在一位风韵犹存的丽人身上——那是孝武帝生前颇为宠爱的殷贵妃。
“殷氏,”刘子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匕首的尖端遥遥点着她,“上前来。”
殷贵妃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围的妃嫔们惊恐地低下头,连呼吸都屏住了。她不敢违抗,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到御阶之下,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孤问你,‘齄鼻’之疾,滋味如何?”刘子业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如同孩童在撕扯蝴蝶翅膀,“父皇在世时,常闻其声,扰得孤夜不能寐啊!” 他学着孝武帝晚年因酒色过度而患上的严重鼻炎,捏着鼻子,发出夸张而粗重的“齄齄”吸气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和下流。底下几位妃嫔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
殷贵妃屈辱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更不敢为逝去的夫君辩解一句。巨大的悲愤几乎将她淹没。
“哈哈哈…”刘子业看着她的窘态,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华丽空荡的殿宇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癫狂,“老东西!渠大齄鼻!如何不齄?!” 这赤裸裸辱及亡父的狂悖之语,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殿内最后一丝君臣之仪的幻想,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御座上的少年,已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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