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大开!天险堕矣!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山谷!义军将士踏着唐军丢弃的盔甲、破烂的军旗和满地狼藉的尸体,如同不可阻挡的怒潮,冲过象征着帝国最后屏障的关门!那巨大的关门在无数义军脚下呻吟、颤抖,轰然碎裂!那一刻,仿佛整个大唐王朝的脊梁骨,被这来自底层、曾被视若蝼蚁的力量,狠狠踏断!
望着如潮水般涌过关门、涌入关中平原的浩荡大军,黄巢在亲卫簇拥下缓缓策马登上潼关残破的城楼。寒风卷起他玄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脚下,是义军将士染血的足迹;眼前,是八百里秦川沃野,地平线的尽头,依稀便是那魂牵梦绕的长安城轮廓!
五年了!从曹濮盐贩子啸聚起事,到今日踏破天险潼关!多少血泪,多少牺牲,多少屈辱……终于换来了这巅峰的一刻!他胸中豪情激荡,几乎要破腔而出!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西京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宣告帝国末日的怒吼:
“长安!我黄巢——来了!”
这声怒吼,乘着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关中大地!帝国的心脏,暴露在复仇的刀锋之下!
章末箴言: 当哗变士兵的刀刃劈开潼关粮仓,倒塌的不仅是帝国粮囤,更是维系三百年人心的最后一根弦。齐克让败退路上踩碎的冠缨终成王朝挽歌——警示后世:基石若被贪婪蛀空,纵有雄关千仞,亦难挡星火燎原之势。
三、含元丹墀覆冕旒
广明元年十二月甲午(公元880年12月5日),长安城。
潼关陷落的消息,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黑色闪电,狠狠劈在繁华锦绣的长安城头!帝国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惊恐像瘟疫般蔓延。朱雀大街上,往日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死寂和寒风卷起的落叶在疯狂打旋。达官贵人府邸紧闭,朱门深锁;富商巨贾仓皇打包细软,准备逃命;而无数升斗小民则茫然失措地站在街头巷尾,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末日降临的麻木与惶恐。
大明宫,紫宸殿。
年仅十九岁的唐僖宗李儇,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御座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潼关失守的八百里加急塘报,上面“齐克让不知所踪,贼兵已入潼关,前锋直指华州”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田……田阿父!怎么办?!逆贼……逆贼要杀来了!”他带着哭腔,绝望地看向旁边唯一能依靠的人——左神策军中尉、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田令孜。
田令孜此刻也面无人色,豆大的冷汗沿着他保养得宜却浮肿的脸颊滑落。他强作镇定,声音却尖利得变了调:“陛下勿忧!长安尚有神策军数万!金吾卫、龙武卫皆在!定能……”
“定能什么?!”一个须发皆张的老臣猛地出列,正是宰相卢携,他指着田令孜的鼻子厉声怒骂:“阉竖误国!若非尔等贪渎军饷,克扣潼关粮草,致使军心生变,齐克让焉能兵败?潼关天险,岂会一日而堕?!”他悲愤的目光扫过御座上瑟瑟发抖的年轻皇帝,“陛下!当务之急,应速召朝臣商议,动员阖城军民,死守长安!焉能……”
“放屁!”田令孜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尖声打断:“潼关都破了!拿什么守长安?等死吗?!卢携!你安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圣心!陛下!”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僖宗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长安危如累卵!贼兵旦夕可至!老奴恳请陛下暂避凤翔(今陕西凤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陛下——!”
“走!阿父!快带朕走!朕听你的!”僖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御座上跳起来,死死抓住田令孜的手臂,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威严,只剩孩童般的惊恐万状。
当夜,长安城陷入极度的混乱。
寒风凛冽,星月无光。数百名神策军精锐骑兵,护卫着几辆装饰华贵却极力遮掩的马车,悄然从大明宫后苑的夹城通道仓皇而出!僖宗只来得及换上宦官的衣服,甚至没敢通知大部分妃嫔和皇子皇女!田令孜抱着年幼的普王和益王,催促着御马监仅能找到的几匹劣马套车。负责护驾的只有田令孜兄弟——神策军将领陈敬瑄、杨师立等寥寥数人。所谓的“数万神策军”,有的早已溃散,有的则被田令孜无情地抛弃在长安城当作抵挡黄巢的炮灰!
车轮碾过冰冷寂静的宫道,僖宗蜷缩在颠簸的马车里,听着身后那座曾带给他无尽奢靡享乐的巨大宫城越来越远,听着车外田令孜压抑着惊恐的催促声,心中一片冰凉麻木。他是天子,是万乘之尊,如今却如丧家之犬,惶惶然逃向未知的黑暗。巨大的屈辱感和无边无际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
长安城头,值夜的金吾卫士卒看着那几簇仓惶逃向西方的微弱灯火,在寒冷的夜幕中迅速消失,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最后一丝希望,灭了。
僖宗逃遁的消息根本瞒不住。次日清晨,当义军前锋探马已经出现在长安城东的灞桥驿时,留守长安的百官和部分神策军将领彻底崩溃了。
“皇帝跑了!田令孜那个阉狗带着陛下跑了!”
“没人管我们死活了!守个屁!”
“开城门!投降!迎接新主!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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