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站在废墟前,身体微微发抖。眼前的惨状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仿佛能看到昨夜这里发生的无声杀戮,是何等的酷烈与高效。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今日是林家,明日会不会轮到他这个城主?
恐惧压倒了一切。为了自保,也为了给上面一个看似积极的交代,城主返回府邸后,立刻以最高规格发布了一道通缉令,动用城主府权限,通告整个栖凤城及其辐射区域。
通缉令上措辞严厉,将凶手描述为“凶残成性、袭击世家、目无王法、动摇城邦根基”的极恶之徒,那通缉的十多道画像也极尽夸张,根本没有一点凌绝等人的影像,只不过是故作过场而已。他还装模作样地悬赏巨额灵石和城主府客卿长老的职位,号召全域修士共同缉拿。
然而,这道看似声势浩大的通缉令,在那些知晓内情、或对林家深恶痛绝的百姓和底层修士眼中,却更像是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话,甚至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捉拿凶手?连林家都能一夜抹去,谁活得不耐烦了去触这个霉头?”
“城主府倒是会做人,人走了才发这通缉令,给谁看呢?”
“我看这通缉令,就是做给凌霄天都那些与林家有交往的大人物看的,走走形式罢了。”
议论声中,通缉令的效果微乎其微。真正的明眼人都知道,栖凤城的天,已经变了。而引发这场剧变的旋涡中心,早已远在千里之外。
云海之上,天光浩渺。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闪烁着银灰色空间波纹的渡虚飞舟,正平稳而迅疾地穿梭于茫茫云海之中。飞舟之外,是翻滚不休、如同棉絮般的云层,以及更高处那湛蓝如洗、仿佛触手可及的苍穹。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飞舟的护罩上,折射出瑰丽的光晕。
舟舱内,气氛与栖凤城的紧张混乱截然不同,显得颇为轻松惬意。
经过林家一夜的雷霆行动,曙天盟的众人对凌绝的决断、实力以及那份深不可测的底蕴,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信服。那种无形中凝聚的向心力,变得更加坚实。
蓝玲儿一袭水蓝色长裙,俏生生地立在舷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奇景。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船舱角落那个一如既往沉浸在调息中的黑袍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轻盈地走到鬼厉附近,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如同清泉击石,带着几分戏谑:“鬼厉师兄,眼看我们就要抵达凌霄天都了哦。那可是中元域的核心,真正的藏龙卧虎之地,各方豪强汇聚,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鬼厉依旧闭着双眼,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仿佛没有听见。
蓝玲儿也不在意,继续笑道:“云璃姐姐告诉我,鬼婆一直在中元域活动,以她的本事和……嗯,独特风格,在凌霄天都那种地方,定然不会是无名之辈。说不定,我们稍加打听,就能找到她的踪迹呢。”
她顿了顿,眨着明亮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促狭:“所以呀,鬼厉师兄,机会难得,你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好好表现一番,争取能给鬼婆道友留下个好印象,赢得美人芳心才是正理!”
话音落下,舱内几个年轻弟子都忍不住低笑起来,连沉稳的石浩嘴角也微微上扬。云璃也莞尔,她坐在凌绝身侧,轻声道:“玲儿师妹虽是说笑,但也不无道理。鬼厉师兄,到了天都,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留心的。这个媒,我跟玲儿做定了。”
一直闭目不语的鬼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依旧没有睁眼,但周身原本平稳运行的阴气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紊乱。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硬邦邦地回道:“云璃师妹、玲儿师妹的好意,鬼厉心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惯有的冷硬,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那冰冷外壳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窘迫?尤其是他那略显苍白的耳根,在从舷窗透入的光线下,似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晕。
“只是……”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寻人之事,需看机缘。鬼婆她……行踪飘忽,性情……莫测。此事,急不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语气虽硬,却少了往日的死寂与孤漠,反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与近乡情怯般的忐忑。
凌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点了点头,对云璃的话表示赞同,目光却已越过众人,投向了飞舟正前方那无垠的云海尽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巍峨神城。
“凌霄天都……”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那里,是比流云城、栖凤城广阔无数倍的舞台,汇聚了中元域乃至整个修真界最顶尖的势力、最强大的修士、最珍贵的资源,也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更复杂的纷争和更危险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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