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北部,玄武门势力范围。
甫一踏入这片地域,仿佛一步从阳光明媚的初夏跨入了阴湿深秋的黄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水汽,不再是天剑宗地域那种凛冽干燥、带着金石锋锐之气的灵力,而是一种湿润、阴寒、带着陈年水藻腐烂和淤泥沉淀的滞涩气息。这股气息无孔不入,如同无数冰冷的细丝,缠绕在肌肤之上,渗入毛孔,甚至试图钻入骨髓。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显得异常柔软,仿佛踏在浸透了水的棉絮之上,无声无息,却隐隐牵引着人的心肺,带来一种微妙的窒息感。
举目望去,视野被一片铅灰色所主宰。天空低垂,厚重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分的破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水泽之上。连绵的湖泊、沼泽如同被打碎的巨大镜面,散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倒映着那毫无生气的天光,反射出冰冷、破碎的光斑。建筑不再追求天剑宗那般直插云霄的凌厉剑意,而是诡谲奇崛地依水而建,甚至大半没入浑浊的水中。深黑色的巨石与一种泛着幽沉冷光的不知名木材是主要的建筑材料,屋檐角尖锐地弯翘而起,形如蓄势待发的毒蛇之首,廊柱之上,雕刻着扭曲、狰狞的水兽图腾,在终年不散的淡淡迷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择人而噬。整个环境透着一股阴森、潮湿、神秘莫测的气息,与“玄武”之名相得益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
蓝玲儿此刻早已运转《星渊玄录》中的秘法,改变了形貌。她原本清丽绝俗的容颜被一层朦胧的光晕所笼罩,变得瘦小、平凡,毫不起眼,属于那种即便在人群中擦肩而过,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的面容。一身澎湃的战王境气息被牢牢压制在元婴初期的水准,在这片龙蛇混杂、暗流涌动的区域,既不会因修为过低而引人觊觎,也不会因气息过强而惹来不必要的关注。她如同一条灵动的游鱼,又似一缕无质的幽魂,小心翼翼地潜行在迷雾与水泽的边缘,足尖轻点水面或湿润的苔石,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完美地融入了这片阴郁的背景之中。
然而,她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此地……空间结构好生古怪。”凭借着对水元之力与空间波动的超凡感知,蓝玲儿敏锐地察觉到,这片被玄武门经营了无数年的地域,空间结构远比外界要复杂和脆弱。并非那种坚不可摧的稳固,而是如同看似平静的深潭,水面之下却暗藏着无数细小的漩涡、乱流和潜流。这些空间异动与充沛的水元力、那诡异的迷雾以及地下纵横交错的水脉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而危险的大网。“玄武门,以水为基,掌控至阴至柔之力,莫非连他们对空间之道的理解和运用,也走的这般诡谲、阴柔、充满陷阱的路子?”她心中暗忖,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越是靠近玄武门那被重重水泽和阵法守护的核心区域,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沉重。这里的防守严密程度,与天剑宗截然不同。天剑宗是剑气森然,明岗暗哨,气机凛冽,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威严,不容侵犯。而此处,则更像是将自身融入了环境,借助天然的地势——那交错纵横、深不见底的水域,那终年弥漫、能隔绝神识的浓雾,布下了一层又一层隐匿、迷惑、感应的禁制。神识悄然探出,不似在天剑宗那般如臂使指,反馈清晰,反而像是陷入了一片粘稠冰冷的泥沼之中,感知范围被极大压缩,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模糊不清。更让人心悸的是,神识探出时,总能隐隐感觉到一种被无数双冰冷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极不舒服。
蓝玲儿隐匿在一处生满了墨绿色、滑腻苔藓的残破矮墙之后,借着墙缝间生长的几丛湿漉漉的杂草遮掩身形,已经屏息凝神地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硬闯绝不可行……这些阵法禁制与天然的水域、迷雾结合得近乎完美,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强行突破,只怕尚未触及核心区域,就会引来雷霆般的打击,甚至可能触发未知的空间乱流。”她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想法。“必须另辟蹊径,寻找他们监视网络中的盲点,或者……利用他们自身力量体系带来的特性。”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缓缓扫过这片阴森的水域建筑群,最终,定格在了更远处——那片被列为绝对禁地、终年笼罩在几乎化不开的、如同浓粥般粘稠雾气中的巨大沼泽。那里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更为混乱、原始、狂暴,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性。但也正因如此,人为布置的监测阵法在那里可能会因为恶劣环境的干扰而有所疏漏,或者至少,不会像核心殿宇那般密不透风。心念一动,体内《星渊玄录》悄然加速运转,她双眸深处,一点湛蓝神光无声亮起,深邃如万古星渊。
星渊之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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