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冻雨砸在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得齐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缩在仓库最角落的货箱后，单薄的大衣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冷，里面的棉质衬衫被雨浸湿，一半黏在皮肤上，一半被左臂的伤口染红。
子弹擦伤的皮肉还没有处理，温热的血珠顺着小臂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齐岁嘴唇泛出青紫色，连伤口的灼烧感都被冻得有些麻木，只剩一股钝痛在骨头缝里蔓延。
他把加密U盘紧紧按在怀里，里面是他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攻读博士期间的研究成果，也是ICE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对他穷追不舍的根源。
巴尔的摩的圣诞氛围漫过街头，按照计划，等处理完学业收尾工作，第二年开春他就能踏上回国的航班。
这份规划他只和实验室的导师，还有几个相熟的师兄弟提过。老教授听完后，没有挽留，反倒主动帮他整理回国的材料。
老教授思想纯粹，眼中没有党争和政治。
他只知道，因意识形态的隔阂，身为华人的齐岁再天才，也挤不进美国排外的核心学术圈，留在这里只会被埋没，不如帮上自己的学生一把。
但，齐岁的规划还是暴露了。不知是实验室里哪个环节出了内鬼，一封夸大事实的举报信直接递到了联邦机构，ICE的探员很快就突袭了实验室。
师兄弟们反应极快，一边用话术缠着探员打掩护，一边偷偷给在外的齐岁发了预警信息。
齐岁看到消息时，正坐在咖啡馆里改答辩PPT，连电脑都没敢收，启动销毁程序后抓起随身背包就往外跑。
他太清楚ICE的手段，晚一步，说不定就会直接急性重金属中毒！
好消息，齐岁早就想过有这样一天，所有核心资料都存在加密U盘里，随身携带，其余资料都是走一步收拾一步。
但坏消息，联邦政府对他的重视远超预期，除了ICE，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秘密机构也盯上了他。
两路追兵咬得极紧，他辗转奔逃，最终还是被包抄到了东巴尔的摩区这片废弃工业区，躲进了这座破败的仓库。
外面的冻雨越来越大。
齐岁刚想调整姿势，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仓库的铁皮大门被踹开，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英语呵斥与枪械上膛的咔嗒声，正一点点朝仓库深处逼近。
“快！我调试探测仪，你们进去搜，绝不能让他跑了！”
手电筒的强光扫过堆叠的货箱，齐岁立刻屏住呼吸，死死攥着U盘，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双眼在黑暗中快速扫视，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可能的突破机会。
进来的三个人都有枪。一个调试设备，两个搜查，更多的人在外面，距离不远，随时都能来支援。
这些人是ICE和秘密机构的混编队伍，行事嚣张不择手段，落到他们手里，死亡恐怕都是最轻松的结局。
躲？
探测仪一旦调试好，他无所遁形。
投降？
他只会被当成筹码，研究成果保不住，命也留不下。
反击？
他的体术和枪术虽算优秀，可面对三个精英特工，再加上外面的伏兵，无疑是以卵击石。
现在怎么办？
一名黑衣人举着枪绕到货箱侧面，手电筒的光束从齐岁面前的木箱上扫过，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一旦另外一个人准备好了探测设备，他再无反抗的可能。
齐岁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他悄悄地弓起身，肌肉紧绷，目光锁定黑衣人腰间的备用手枪，已经做好了突袭的准备。
“哗啦”一声脆响，仓库西侧的玻璃窗被重物撞碎！
雨水裹挟着玻璃碎片倾泻而入，一个黑影一闪而过。两个搜查的特工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窗口方向疯狂射击，调试设备的特工也扔掉手里的仪器，反手拔出腰间的手枪，警惕地瞄准窗口方向。
可窗户附近没有人。
齐岁躲在货箱后，恰到好处的位置让他看清了来人的动向。
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他甚至没看清那人是如何出手的，离他最近的那名特工就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枪“哐当”落地，人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货箱上，昏死过去。
来人转头看向剩下的两名敌人，左手握枪的姿势稳如泰山，枪口仿佛长了眼睛，一声低沉的枪响过后，那昏死的特工额头正中心炸开一个血洞，彻底没了气息。
枪口调转，噗噗两枪，另外两名特工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干净利落，不给对方留任何反扑的机会。
“走！”
一个嘶哑的汉字读音传来，声带像是被灼烧过。齐岁来不及多想，手腕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拉了过去。
他下意识抬头，撞进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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