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脸阔肩，灰布短袍，腰间还多出了一把短柄手斧，在午后的日光下晃了一下。
是昨天堵过他路的那个人。
杨守谦顿了一下，后背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怎么了？”
艾琳注意到杨守谦的异样，往他看的方向望去。
“没，我一个朋友......”
利亚姆没有带小弟，孤身一人。
他见杨守谦注意到自己了，没有像昨天那样带着人围上来，反而在几步之外就停住了，脸上堆起一副小心翼翼的笑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他的目光越过杨守谦的肩膀，往他身后那座高大的灰岩建筑瞟了一眼——真理教会正门上方的日轮徽记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利亚姆的喉结滚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几分拘谨。
没过多久，杨守谦告别艾琳，朝他走了过来。
“杨先生，”利亚姆终于走上前来，声音比昨天低了至少一个调，“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了。”
杨守谦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昨天这个人还带着一帮小弟把他堵在巷子里，今天却站在他面前，姿态放得比学徒见师傅还低。
“......你找我？”
“是，是有点事。”利亚姆搓了搓手，“昨天那批货的事儿，您还记得吧？”
杨守谦当然记得。但他没有说话，等着利亚姆往下说。
“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那批货我是真丢不起。要是找不回来，我没法跟老板交代。”利亚姆说着，目光恳切地看着杨守谦.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帮我一回？不用您亲自冒险，您只要帮我指个方向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
杨守谦张了张嘴，想说帮不了。可他还没出声，心里白煜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
“我来吧。”
杨守谦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不想掺和这种事，但也知道如今自己已是身不由己。
下一刻，白煜就直接接管了他的身体。
“行了，走吧，昨天不是都答应你了么。”
利亚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真的知道那个小偷在哪？”
原本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倒是有线索了，之前艾琳的话白煜自然不会跟利亚姆说，他只是道，
“大概吧，我可不一定能找到。”
“够了够了！”利亚姆连忙侧身让路，
两人穿过旧市集边缘，沿着昨天那条路线一路走到圣殿区边缘的巷子。
利亚姆在一处岔路口放慢了脚步，指着前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昨天我的人追到这里，看见那小子钻进去了，等绕过去追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杨守谦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那道窄缝通往一片低矮破败的旧屋区，再往远处是一片废弃的空地，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出来，在午后的日光下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他迈步走进窄缝，利亚姆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说：“后来我让人在附近搜了一圈，没找到人。这小子像是凭空消失了——”
利亚姆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他看见杨守谦忽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几声鸟鸣。
但白煜在听的不是声音。
果然又是自己的气息——
看来没有扑空啊。
确定真是自己气息后，白煜也不再多言，带着头往城东走去。
这股气息甚至比之前碰到的那个灰袍人还要浓郁，白煜这才觉得带上利亚姆是多此一举了。
越往东走，白煜对那道气息的感知就越强烈。
像是一缕极淡的烟，在黑暗中飘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它的源头。
两人准确来说是三人已经偏离了利亚姆所指的那条窄缝，拐进了一条连利亚姆都不知道的岔道。
岔道几乎被一丛疯长的野荆棘封死了，枝干上挂着灰扑扑的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走过的样子。
利亚姆愣了一瞬：“杨先生？那边没路——”
白煜已经拨开荆棘钻了进去。利亚姆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荆棘丛后面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小径，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厚实的枯藤，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无声无息。
小径蜿蜒了大约三四十步，尽头豁然开朗——一片被废弃的旧屋区出现在眼前，七八栋矮屋零零散散地立在空地上，屋顶大多塌了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杨白煜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最右侧那栋矮屋。
那栋屋子看起来比周围的几栋都要完整一些——至少屋顶还没有塌，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窗户被木板从内侧钉死了，缝隙里透不出任何光。
如果不是杨守谦精准地停在了它面前，利亚姆就算路过十次也不会多看一眼。
“在这里面。”
白煜开口。但说话的节奏和语气让利亚姆的后背微微一凉，如此笃定，仿佛不容置疑。
杨守谦伸手推了一下那扇歪斜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尖涩的呻吟，向内侧敞开，一股潮湿的、混着灰尘和朽木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的光线极暗，只有从门洞和木板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光，在地面上切出几道细长的亮斑。
他跨过门槛。
就在他踏入屋内的一瞬间——头顶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一个人影从门框上方的横梁上扑了下来，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铁条，直取咽喉。动作又快又狠，没有留任何余地，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但白煜甚至没有抬眼。
他侧身、抬手、扣腕——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快到身后的利亚姆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那只握着铁条的手腕被白煜精准地攥住，往下一带，对方整个人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铁条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滚到了墙角。
被摔在地上的人闷哼一声，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白煜没有踩他——只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人。
“冷静一点，你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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