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大同钱庄总号门外。
商贾和百姓挤成一堆，把钱庄前的青石长街彻底堵死了。
“还钱！把银子兑出来！”
“大同券是废纸！我们要现银！给我们现银！”
人推着人，手拍着钱庄的生铁栅栏。撞击声夹着叫骂声，吵得人耳朵疼。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拿着扁担，还有人把成捆的大同券撕碎了往天上抛。
神机营的士兵端着带刺刀的连发火铳，在台阶前排成一排。
带队的校尉板着脸，手指扣住扳机。
人越来越往前挤。要不是大同军之前杀过人立过威，这帮人早就冲进去抢钱庄了。
江南制造局，行辕签押房。
许之一走进大门，手里拿着一本黑皮账册。
他推了推水晶目镜，把账册拍在铁皮桌案上。
“侯爷，江南商盟出招了。他们在街面上拒收大同券，还把手里捏着的数千万两纸钞，在今早全拿去提现。”
林昭靠着椅背，拿着一把精钢小刀，修剪着一根吕宋烟卷。
“接着说。”林昭没抬头。
“这帮人靠着底下的族人，在街头巷尾散布消息，说咱们大同水师在海外吃了败仗，总督府的金库空了。”
许之一拨动算盘。
“不光是挤兑。他们屯着粮食不卖，平时五文钱一斗的糙米，现在卖三十文！三天涨了五倍！”
“造船厂十万劳工刚领了大同券，去街上买不到粮食。西边三个工棚的工匠在闹事，高炉停了一半。”
许之一盯着算盘，“这帮人的耐心，最多还能撑两天。”
秦铮站在桌边。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背在铁皮桌上磕了一下。
“侯爷！给我三千老兵！”秦铮瞪着眼，“我这就带人去把江南商盟那几个家主全宰了！把脑袋挂在米铺门口，看谁还敢涨价！我用刀把子把粮价按下去！”
林昭把剪好的烟卷塞进嘴里，划着火柴。
火苗窜起，点燃烟丝。林昭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他看着桌上的账册。
“把刀收了。”林昭咬着烟卷，“杀人容易。但杀人，保不住钱庄的招牌。”
秦铮停住手，把刀插回刀鞘。
“杀头只能吓唬人，稳不住人心。”林昭站起身，军靴踩在木地板上，“江南这帮人玩了几百年的钱粮把戏，以为捏住了大同的钱袋子。”
“想打断江南世家的脊梁骨，光靠枪炮不够。”
林昭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造船厂高炉。
“要在商贾的场子上，用真金白银，砸死他们。”
林昭转身，走到桌后的墙前。墙面推开，露出一个嵌在墙里的铁铸暗柜。
林昭拨动黄铜机关盘。
只听一声响，铁门弹开。林昭从里头抽出一张提银子的堪合。堪合右下角，盖着大同总督府的血色大印。
“许之一，拿去。”林昭把堪合丢在桌上。
许之一上前，拿起堪合看了一眼。
“启用‘归海’的后手。”林昭双手撑在桌上，“通知地下金库。把定海号从满剌加抢回来的五千万两金银，加上京城抄来的底仓银子，全提出来。”
这笔能买下半个大晋的银子，只要砸进江南的街面，就能把江南商盟的家底冲光。
“苏十三。”林昭转头看向站在暗处的暗卫头领。
苏十三上前一步。
“京松线昨夜刚全线打通，正好拿他们祭旗。”林昭扔出一块黑色铁牌，“用最高级别的鹰信。给北方大同发急信。命大同火车站发车。黑龙号蒸汽铁车挂二十节铁皮车厢，装满现银，全速南下。”
“遵命。”苏十三接过铁牌，转身出门。
林昭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江南商盟地盘图。
“想挤兑大同钱庄？本侯敞开大门让他们兑。看看是他们手里的废纸多，还是本侯的金库深。”
松江府外，淀山湖上。
一艘三层画舫停在湖中心。画舫里烧着炭盆，有人在弹琴吹曲。
江南商盟的十几个家主聚在一起。圆桌上摆满酒菜。
顾秉言穿着绸缎长袍。他端起一只琉璃杯，把杯里的葡萄酒喝干。
“各位行首，干了这一杯。”顾秉言放下空酒杯，“大同钱庄外头的百姓，已经闹了一整天。林昭那几家分号的现银，顶多再撑半日。只要金库见底，大同的招牌就砸了！”
一名胖乎乎的丝绸行掌柜凑上前。
“顾二爷算得准。他林昭在北边打仗，又造铁船又修铁道，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咱们断了他的粮，卡了他的钱，他那十万劳工马上就得闹事！”
“那是自然。”顾秉言把杯子磕在桌面上，“打仗打的是什么？是钱粮！林昭摊子铺得大，还想着出海去外洋抢地盘。他出海打仗，早把北方的家底抽干了。他拿不出真金白银来应付这档子事！”
顾秉言站起身，走到画舫的窗前。他看着远处的松江府城墙。
“不出三天。”顾秉言竖起三根手指，“我要让林昭那江南制造局，连条破舢板都造不出！到时候，他印的那些废纸，给咱们江南百姓擦鞋都不配。他大同的规矩，怎么带来的，就得怎么滚回去！”
画舫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这群江南世家，以为林昭马上就要跪地求饶。
天黑了。
松江府火车站。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月台，这会儿没了一点声音。
三千名神机营老兵，端着火铳，把火车站围死。
生铁闸门拉下。站台周围点起几百盏风灯，把铁轨照得发白。
秦铮披着甲，手按长刀，站在月台最前面。
“呜——！”
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声汽笛声。
地面开始发颤。铁轨发出摩擦声。
喷着黑烟的黑龙号蒸汽铁车，冲开夜色开了过来。
车头前，那具四千斤重的锰钢破障犁在风灯下反着光。
机车后头，拖着二十节死沉的铁皮车厢。
每节车厢都用大拇指粗的生铁链子缠死，车窗全用钢板焊死。车厢外头，贴着大同总督府的血色封条。
车轮压过铁轨，发出巨响。铁车压过，震得月台上的青石板直抖。
伴着刹车声，黑龙号停在了松江府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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