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的笑声还没散干净,墟界那边的喊杀声就又掀起来了。
不是太虚挑起的,是墟界自己压不住。殷墟从地上站起来,战刀在手里重新凝成形,刀刃上的暗金光芒比之前还亮——女王散出去的那些光点落在刀身上,像往火堆里泼了一瓢烈酒。玄幽的新手臂正在攥拳,五指张开又握拢,新生的肌肉还不太听话,但剑柄已经能抓死了。存活的十几万墟界士兵从跪姿里站起来,十万道暗金气息像十万根被点燃的柱子,齐刷刷冲上天穹。女王的命没有白散,她的执念化作了力量,灌进每一个墟界士兵体内。伤口好了大半,修为涨了一截,眼睛里那层光从暗金变成了纯金——和陈峰身上的金色如出一辙。
殷墟把战刀指向内阁殿废墟上那七团灰色光团,指向太虚的本体,指向那些还在血泊里挣扎的银甲卫兵。“墟界儿郎,万年前的账,今天算干净。”战刀劈下,十万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踩在同一拍上,大地闷响了一声,天穹上那道墟界裂缝猛地扩开一截,暗金的光从里面往外涌,像一挂倒悬的瀑布。
天律宫这边,银甲卫队活着的不到五千。殷无邪从地上把剑捡起来,剑身上那层银白光已经暗了,他眼里的光没暗。身后,晏落跪在地上起不来了,闻人澈的战甲碎了七成,萧行之的折扇只剩骨架,公仪镶的双戟只攥着一柄。但能站起来的都在往前挪——用盾牌撑着身子,用戟刃拄着地面,用弓弩架在战友肩上。五千人,没一个转身。
太虚灰眸里那团光点又开始跳了。“殷墟,你真要打到底?”
殷墟盯着他,嘴角挂着暗金的血。“打到底。不死不休。”
太虚的右手抬起来,灰光在掌心聚拢。不是长枪,是一柄剑——剑身灰,剑刃透明,剑柄上刻着天律宫万年来每一条法则的名字。气息在往上攀,渡劫巅峰,半步——停了。不是冲不上去,是他自己在压。
两边的气息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银白、暗金、灰,三色光芒像三柄互相劈砍的刀,绞得空气都在发颤。
陈峰站在战场正中间。左手边是墟界十万大军,右手边是天律宫残存的那点人。衣袍上还留着太虚灰色光点剐出来的裂口,面具上的暗金纹路还在淌,身上的金光还在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金色疤痕还在。然后抬起头,看向殷墟,看向太虚,看向那些正往前涌的士兵。
面具上的暗金纹路猛然炸开。不是碎裂,是蔓延。纹路从脸上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胸口,从胸口爬到四肢,从四肢爬满全身每一寸皮肤。他在魔化——可这回不一样。不是力量失控,是力量归位。魔神之力、归墟道基、湮烬海的源、苍梧渊的遗骸、天墟的心脏,五样东西在体内同时共鸣,像五根琴弦被拨到了同一个音,震动叠着震动,音量翻着倍往上窜。身后金光炸开,一尊虚影缓缓浮了出来。
不是傀神那种万丈虚影,是一尊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像——三头六臂。三张脸,六条臂。正面那张冷漠,左边那张狰狞,右边那张平静。六条臂各持一物,右手握葬,左手握弑月,其余四只手结着不同的印。虚影没有傀神那么高,只有百丈,可凝实得像一尊真正的神像,连衣袍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三双眼睛同时睁开,六道目光一齐落在战场上。
那六道目光落下的瞬间,战场上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不是威压,是重量——像在水里往上游,游到一半水忽然变稠了,手脚都被拖住。殷墟的战刀举到一半举不动了,不是没力气,是空气变成了铁。太虚的灰色光剑凝到一半也凝不动了,剑身上那些法则的名字还在跳,可跳得越来越慢,像被冻住了。
陈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身后那尊魔神虚影也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从战场中央横推出去。墙推到哪儿,士兵就被推到哪儿——墟界这边脚底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天律宫那边盾牌摩擦地面溅出一串串火星。没人受伤,墙不是攻击,是隔离。它停在战场正中间,横在墟界和天律宫之间。看不见,摸得着——硬得像玄铁。
殷墟一刀劈上去,刀刃弹回来,虎口震裂了,暗金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太虚的灰色光剑刺上去,剑尖弯了,剑身上那些法则名字剧烈跳动,像一群被惊着的鱼。
但墙纹丝不动。
陈峰开口了。声音不大,可他身后那尊魔神虚影三张嘴同时张开了——三个声音叠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的声音,也有不是人的声音。那些声音叠在一起震出去,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在抖。
“够了。还要打?那我玄天殿陪你们。”
七个字,每个字都像一口钟被敲响,余音在天地间荡开,半天不散。
殷墟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刀落在地上,闷响一声。他看着那堵透明的墙,看着墙后面那个三头六臂的身影。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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