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今年青溪镇的雪,下得真大。”阿木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归来的安稳。
林念云笑着走到他身边,点头应道:“那当然,毕竟是大寒,本就是一年中雪最大、天最冷的时候。”
阿木缓缓抬起头,望着漫天白雪覆盖的枝头,由衷地感叹:“真好看。”
“你喜欢这样的雪景吗?”林念云问道。
“喜欢。”阿木轻轻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带着几分羞涩的欢喜,轻声说,“林老师,我画的一幅画,被省美术馆收藏了。”
林念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欣喜:“被收藏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太厉害了!”
阿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嗯,馆长说,会把我的画挂在展厅里,供大家观看。”
“那是自然的,”林念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欣慰,“你一直用心画画,笔下的东西最是真挚,画得这么好,就该被更多人看到,就该挂在展厅里。”
阿木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画纸,双手递到林念云面前。那是一幅画,画的正是冬日里的春水——光秃秃的枝干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树干上缠着厚实的金黄稻草,枝头顶着厚重的白雪,画面一侧,还画着一群蹲在河边凿冰捞鱼的孩童,笔触稚嫩却满是深情。画的角落,用工整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送给林老师。谢谢您,让我知道什么是寒冷中的坚持。”
林念云捧着这幅画,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笔触,看着眼前用心的画作,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微微哽咽:“阿木,你画得真好,真的。”
阿木低下头,轻声说:“是您教得好。”
林念云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心里,藏着对生活的热爱,藏着这份坚持与温柔。”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饭。桌上的饭菜还是平日里的家常小菜,身边的人还是熟悉的亲人,可氛围却格外热闹。阿木坐在中间,兴致勃勃地讲着去省美术馆的经历,讲展厅里那些精彩纷呈的画作,讲馆长夸赞他“有绘画潜力”,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个得到嘉奖的孩子,眼里闪着耀眼的光。
林念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欢喜与欣慰。
吃完饭,林念云独自走到河边,望着那排桂花树。一轮圆月缓缓升上夜空,又圆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皑皑白雪上,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辉,天地间一片银闪闪的光亮。桂花树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在雪地上,随风轻轻晃动,像在雪地里翩翩起舞。枝头的冰凌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闪着细碎的光,像是给树枝挂满了漫天的星星,美得不像话。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每一棵小树前,轻轻敲掉枝头多余的积雪,细心整理好松散的稻草,对着每一棵树,轻声说着话。
“姑姥姥,我帮你敲掉了积雪,现在不沉了吧?”
“妈妈,你的雪帽太厚啦,我给你敲掉一些,别压着枝干。”
“婉清姨,你的雪帽歪歪的,真好看,像个小顽童。”
“国秀姨,你的雪帽也歪着,和婉清姨凑成一对,格外可爱。”
“艾琳奶奶,我帮你敲掉了大半积雪,可别再歪着了,要好好的。”
“阿木,你的画能被省美术馆收藏,真好,老师为你骄傲。”
“小月,鱼睡觉的问题,等我回头查查书,再好好给你讲清楚。”
最后,她站在春水面前,轻轻抬手,敲掉它头顶厚重的雪帽。积雪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落在温热的手心里,冰凉又柔软。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白雪,洁白无瑕,亮晶晶的,像细碎的星光。
“春水,”她俯下身,轻声呢喃,“你是这里的老大,雪帽最大,会不会觉得沉啊?”
夜风轻轻吹过,裹着桂花树的稻草微微摇晃,枝头残留的积雪簌簌落下,风声夹杂着细碎的雪落声,像是在轻声回应:不沉,不沉。
林念云忍不住笑了,转身慢慢走回院子。身后,那排桂花树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戴着雪白的帽子,穿着金黄的棉袄,像一排乖巧听话的孩子,默默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小镇。
回到屋里,她坐在画室里,慢慢翻看着孩子们平日里画的画。一幅又一幅,画的全是青溪镇的冬天——光秃秃的树干,缠着稻草的枝桠,厚厚的白雪,还有在河面上凿冰捞鱼的小伙伴。笔触天真烂漫,色彩干净纯粹,每一幅都藏着孩子眼里最纯真的冬日。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林晚轻轻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道:“在笑什么呢?”
林念云拿起其中一幅画,递给林晚:“你看,小石头画的春水,他把冰洞画得比河面还要大,还画了好多鱼从冰洞里跳出来,格外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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