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他并非没有想过，只是被一腔热血和对现实的不满压了下去，选择性地忽略了其中的艰难险阻。
此刻被杨长生毫不留情地点破，他那些略显莽撞的留学计划瞬间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赤裸裸的艰难和风险。
“我……我……”金燕西嗫嚅着，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能强辩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为了救国，为了金家，这点风险算什么？
大不了……大不了我把命豁出去！”
“豁出命？”杨长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燕西，救国不是靠一腔热血和豁出命的莽撞就能成的。
那是匹夫之勇。真正的救国，需要的是扎实的学识、清醒的头脑、审时度势的眼光和……活着把本事带回来的能力。
你死了，除了让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让金家彻底绝后，还有什么意义？”
金燕西被杨长生毫不客气的话刺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法反驳。
他颓然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声音带着沮丧和迷茫：“那……那你说怎么办？
留在国内？我能做什么？去政府里混个闲职？
还是去工厂当个学徒？那些……那些能学到什么？能救国吗？”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又燃起不甘的火焰。
“我不甘心！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地活着，我金燕西……我金燕西也想做点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骄纵任性、如今却被现实撕扯得痛苦不堪的金燕西。
杨长生心中那点因他过往行为而产生的不快也淡了些。
至少，他此刻的挣扎和痛苦是真实的，这份不甘于平庸的心气，也比醉生梦死强。
“谁说你留在国内就只能庸庸碌碌？”
杨长生抛出了他的计划，“我已经和夫人商议好了。你不用出国。我们把你要学的先生，从国外请到京城来！”
“什么？！”金燕西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把……把洋人先生请到京城来？专门教我？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杨长生语气笃定。
“只要肯出钱，没有请不来的先生。
我已经和夫人说了，会联合白总统的新政府，筹建一所新式学堂。
或者就在燕京大学设一个特别的班，高薪聘请欧美顶尖的教授、工程师来授课。
你想要学机械？学化工？没问题，给你请最好的专家！
就在京城，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你安心学你的本事。
学成之后，想报效国家？我这里有现成的工厂、实验室，有的是地方让你施展拳脚！如何？”
这个计划如同一个巨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了金燕西的头上，把他砸懵了。
不用背井离乡，不用面对未知的凶险，不用为学费发愁。
还能学到最顶尖的知识，甚至学成后的出路都安排好了？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他呆呆地看着杨长生，嘴唇哆嗦着：“这……你说真的？不是在哄我？”
“我杨长生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杨长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燕西，机会我给你创造了。
路，铺到了你脚下。
能不能走好，能不能真正学到本事，成为一个对国家、对金家有用的人，就看你自己了。
别再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就想着追女孩子。
这次，是真刀真枪地学本事。
学不好，丢的不是你金燕西一个人的脸，是丢金总理的脸，是丢我的脸！明白吗？”
最后几句话，杨长生语气转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金燕西浑身一颤，看着杨长生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母亲和姐姐们的眼泪。
想起自己曾经的荒唐……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混合着羞愧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眼神第一次褪去了迷茫和浮躁，变得坚定起来。
“我明白！长生哥……。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你，不辜负母亲和姐姐们的期望！也……也对得起我父亲！”
他郑重地鞠了一躬，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但那份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杨长生看着他的转变，心中也微微点头。
金燕西是块璞玉，本质不坏，就是以前被惯坏了，路走歪了。
如今家逢巨变，若能抓住这个机会沉下心来，未必不能成器。
若能将他引导到正途，也算是全了金铨临终的托付。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杨长生点点头。
“具体的学校和先生，我会尽快安排。这段时间，你先把外国话基础打扎实，英文，德文，法文都学学，别等先生来了，连话都听不懂。”
“是！我一定用功！”金燕西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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