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看着他:“你妹妹……她花了多久?”
“三年。”顾沉说,“车祸后,她有严重的空间恐惧,不敢进任何房间,只能睡在帐篷里。我陪她在院子里住了八个月。后来慢慢转移到阳光房,再到室内。每一步都很小,但很坚定。”
“你现在还和她住一起吗?”
“不,她现在和丈夫住。但我每周会去看她。”顾沉微笑,“她怀孕五个月了,正在设计婴儿房。她说要设计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我帮她画图。”
小涵想象那个场景:兄妹俩一起设计婴儿房,测量尺寸,选择材料,讨论光线。很日常,很温暖。
“家人支持很重要。”她说。
“但你看起来和父母关系很好。”顾沉观察道。
“是。他们是我最大的支持。”小涵顿了顿,“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他们可以陪伴,但不能替我走。”
顾沉点头:“我妹妹也这么说。她说,最后推她走进室内的,不是我的鼓励,是她自己想看到窗台上的花。”
沉默。咖啡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谢谢你分享这些。”顾沉说,“也谢谢你的信任。”
“谢谢你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或者‘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小涵微笑,“那些话虽然善意,但有时候让人更孤独。”
“因为那些话否定了当下的痛苦。”顾沉说,“而痛苦需要被承认,才能被转化。”
离开美术馆时,顾沉说:“下周末,我们设计院有个开放日活动,可以参观工作室,还有一些互动工坊。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有个工坊是关于‘情绪空间设计’的,可能对你的教学项目有启发。”
小涵接过宣传单:“我考虑一下。”
这次她没有立刻答应。不是犹豫,而是学习给自己留出决定的空间。
二、课堂上的建筑课
周一语文课,小涵尝试了一个新内容。
她在黑板上写下“情绪空间”四个字,然后问学生:“如果恐惧是一间屋子,它会是什么样子?”
孩子们七嘴八舌:“黑的!”“很小!”“窗户很高,够不着!”“门打不开!”
“那如果快乐是一间屋子呢?”
“亮的!”“大大的!”“有软软的沙发!”“窗户很低,可以看到花园!”
小涵微笑:“那我们今天来做个小练习:为你的一种情绪设计一间屋子。画平面图,描述里面的光线、颜色、家具、门窗。”
孩子们很兴奋。王乐乐设计了一间“愤怒屋”:“墙壁是红色的,但有隔音棉,这样我喊的时候不会吵到别人。有个沙袋可以打。还有个冷静角,铺着蓝色地毯,放着冰水。”
另一个女孩设计了“悲伤屋”:“窗户是雨滴形状的,可以看雨。有软软的毯子可以裹起来。墙上挂着彩虹画,提醒我雨后会天晴。”
小涵自己也设计了一间“过渡屋”:长方形的空间,一端是深色,一端是浅色,中间有渐变的灯光。墙上有可以写字的黑板,地上有可以移动的坐垫。门窗很多,可以随时选择离开或进入。
下课后,她把这些设计收集起来,打算做成一个小展览。刘雨听说后,主动来帮忙布展。
“这个创意太好了。”刘雨看着孩子们的设计图,“情绪具象化成空间,孩子就能更好地理解和管理它。”
“其实是从顾沉——那个建筑师——那里得到的启发。”小涵说,“他说建筑是容纳各种状态的容器。”
“顾沉?”刘雨敏锐地捕捉到名字,“你们又见面了?”
“看了个展览。”小涵尽量语气平常。
刘雨笑了:“挺好的。慢慢来。”
小涵知道刘雨的意思。但她自己还不确定。喜欢和顾沉聊天,喜欢他的平和与理解,但一想到“发展关系”,恐惧就涌上来。
不是怕再次受伤——虽然也怕——更是怕自己还没有完整,就急着用新关系填补空缺。李医生说过:“重建期最危险的,是把新人当创可贴。创可贴会掉,伤口会感染。”
她需要先确认:她接近顾沉,是因为被他吸引,还是因为需要证明“我还值得被爱”?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她决定先保持现在的节奏:偶尔见面,深入对话,不急于定义关系。
三、设计院开放日
四月三十日,周六,设计院开放日。
小涵还是去了。设计院在一栋改造过的老工厂里,保留了裸露的红砖墙和钢架结构,但加入了大量玻璃和木质元素,新旧交融得很和谐。
顾沉在一楼大厅等她。“欢迎。我先带你看几个有意思的工作室。”
他们参观了模型制作室、材料实验室、VR体验室。小涵对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材料实验室里那些可以变形的智能材料,根据温度、光线变化形态。
“想象一下,教室的墙壁可以根据学生情绪状态改变颜色或质地。”顾沉说,“情绪低落时变柔软,需要专注时变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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