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抛弃……”林远试图辩解。
“那是什么?逃婚和另一个女人去泰国,这叫不是抛弃?”陈辰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你知道吗,我后来见过小涵一次,在她崩溃最严重的时候。她问我:‘陈辰,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差劲到他宁愿用这么羞辱我的方式离开?’”
林远如遭雷击。
“我告诉她:不是你的问题,是他配不上你。他自卑、扭曲、用控制来掩饰自己的无能。”陈辰一字一句,“林远,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逃婚,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如果你坦然接受这份差距,努力追赶,或者干脆放手,都不会是今天这样。”
电话挂断了。林远坐在肮脏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深圳永远不眠的灯火,第一次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灵魂——那么丑陋,那么卑劣。
他哭了,哭得像条丧家之犬。但这一次,眼泪洗不去罪恶感。
第二天,他删除了小涵的所有联系方式。不是逃避,是一种仪式——他告诉自己,他不配再窥探她的生活。她的痛苦,他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年·乙卯年:试探的触角
小涵的时区:重返人间
乙卯年春天,小涵回到了原来的小学。校长体贴地问她是否需要调整岗位,她说:“不,我想回原来的班级。”
孩子们已经三年级了。他们还记得苏老师,但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老师,现在笑容里多了些深沉的东西。
小涵没有回避。第一次班会,她站在讲台上,诚实地说:“老师过去一年生病了,生了一种叫‘心病’的病。现在好多了,但还在恢复中。所以如果我有时候走神,或者情绪不高,请大家多包涵。”
一个男孩举手:“老师,心病是什么?会传染吗?”
全班笑了。小涵也笑了:“不传染,但需要理解和时间治愈。就像你们摔倒受伤了,需要贴创可贴、需要休息一样。”
她真的在教室里布置了一个“情绪角落”——不是之前幻想的三层架子,只是一个小书架,上面放了几本关于情绪绘本,还有便签纸和彩笔。孩子们可以在便签上画下或写下今天的情绪,贴在一个软木板上。
第一天,小涵看到一张便签上画着下雨的云,下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吵架了,我害怕。”她在背面画了一个小太阳,写上:“大雨总会停,苏老师在这里。”
慢慢地,情绪角落成了班级的秘密花园。孩子们开始表达那些不敢直接说出口的情绪:考试的焦虑,友谊的烦恼,成长的困惑。小涵不评判,只是回应,像安娜对她做的那样。
工作之外,她开始重建生活。重新联系了几个老朋友,包括莉莉。见面时,莉莉抱着她哭了很久:“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小涵诚实地说。
她们恢复了每周一次的咖啡约会。莉莉离了婚,自己带着孩子,反而活得更舒展。“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她说,“完整自己才是。”
小涵还没准备好思考婚姻,但她开始思考关系。她报名了一个陶艺班,纯粹因为想接触泥土——那种可以被塑造、也可以被重塑的材料。陶艺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从不问她的过去,只教她如何让手听从心的指引。
五月,她在陶艺班遇见了一个男孩。
周屿:一道明亮的光
他叫周屿,二十四岁,是美院的研究生,来陶艺班做助教。第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眼——不是多英俊,而是一种蓬勃的生命力。眼睛很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说话时手势很多,像在空气中画画。
“苏老师是吧?我叫周屿,岛屿的屿。”他主动打招呼,“你拉坯的手法很特别,有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小涵惊讶:“你能看出来?”
“泥土会记住手的情绪。”周屿蹲在她的工作台旁,“你太温柔了,不敢用力。试试看,泥土没那么脆弱。”
他覆上她的手,带着她用力。温热的触感,稳定的力道。那一刻,小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惊讶于自己竟然允许一个陌生男性的触碰。
更惊讶的是,她没有感到恐惧。
课程结束后,小涵留在教室完成作业。周屿也没走,在旁边画速写。“我在画你。”他坦率地说,“你工作时的侧脸,有种很动人的专注。”
小涵脸红了。不是少女的羞涩,是久违的被看见的羞赧。
他们开始有简单的交谈。周屿学版画,喜欢阿尔丰斯·穆夏,梦想开一间结合版画和陶艺的工作室。他说话时眼睛发亮,对世界充满好奇和热爱。
“你呢?为什么来学陶艺?”他问。
“想学一门让心静下来的手艺。”小涵避重就轻。
“你看起来已经很静了。”周屿说,“但静得像深潭,底下有暗流。”
这个观察让小涵震动。他才认识她几周,却看到了她努力隐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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